項雲舒的心中所想,畫面外的眾人自然不得而知,但當他邁步於大地,堅定地向那目的地前進時,李無病的目光中閃過了一絲驚訝:
“領悟到了嗎?那麼,你會如何選擇呢?”
世界與眾生平等,天地的意志與眾生萬靈混同,這是李無病在這至高戰場中領悟的道理,而這一刻,他在項雲舒身上,看到了相似的氣息變化。
遍佈戰火的大地之上,腰間挎著一把平凡長劍的少年踏出群妖的聚集地,一步一步,以雙足丈量著行過的山河,
在登臨返虛之後,凝練的虛仙之軀眼中,天地萬物皆化作了斑斕的靈氣,而這些靈氣背後,隱現著無數貫徹著天地至理的道則,
在這仙人的視野下,群仙認為道則便是天地奧秘的根本,曾經以為玄奇無窮的天地,在仙人眼中似乎再也沒有了秘密,
可現在,不再飛於天空,而是以雙腳踏在堅實大地上的項雲舒,明明自身的力量已經無限接近於曾經仙道文明中的至強,
但漸漸地,他那雙虛仙眼眸中的景象裡,隱隱閃爍的無窮道則漸漸隱去,那構築了天地永珍的斑斕靈氣光輝也漸漸暗淡,
世間萬物在他眼中,不再是靈氣的顯化,不再是道則的載物,
在那雙溫潤的眼瞳中,山便是山,水仍是水,這位此世仙中的至高者,那雙仙瞳中,所印照的天地景象,此刻竟與那些從未修行的凡夫俗子一般無二,
可這失去了所有神異的平凡景象,卻讓行進中的項雲舒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歡喜與安心,
看山仍是山,見水還是水,萬載修行,虛仙虛妄,今日,他方知修仙亦是修真,
在那自心間湧起的喜悅下,邁步前行的項雲舒,望著眼前的山河景象,由衷嘆道:
“我見天地,天地見我,原來,道一直便在這裡......”
伴著心中的感動,項雲舒再次向著前方邁出了尋常的一步,可在這一步落下的剎那,恍惚間項雲舒似乎聽到一聲悠長的脈動,
那聲音似從原初而來,伴著世界的誕生而起,直到世界終結時方停。
而在項雲舒邁出這一步的同時,此方天地的萬靈皆下意識望向了同一個方向,一道無聲的巨響似在每一位生靈的靈魂深處震響,
在萬靈眾生目光匯聚的核心處,少年聽著那世界的脈動,一步步堅定地向著他的目標走去,
每一步落下,眾生靈魂深處的震顫便強上一分,但並沒有恐懼的感覺,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似乎是在歡慶,又似乎是在期待著什麼。
每一步落下,那執劍少年的身影便淡上一分,但他的存在感卻變得更加強烈與真實,
當一千次邁步之後,少年的身影已經淡到了極致,可他的存在感也強烈到了極致,
煉精化氣,煉氣化神,是古老修士參考妖靈超凡生息之道,所踏出的屬於自己的修行道路,
而在這之上的煉神返虛,則是那古老的智慧者以妖魔之戰為代價,所窺見的一絲不朽之機,
可登臨了不朽的群仙在傲慢中,哪怕擁有了踏足世界之外的力量,卻直到滅亡時,也只能在模糊的構想中,推測出了一個煉虛合道的境界,
那麼,該如何煉虛合道?群仙沒有答案,或者說他們並不接受那個答案,
但,在仙道已經滅亡無數歲月之後,那以群仙的墓碑為憑,再次登臨仙道的少年,卻在今日,踏上了群仙亦未曾登臨的境界,
沒有太多的玄奇,也沒有多少生死的機鋒,更無需什麼神功秘藥,只是需要作出一個選擇,然後向前邁步,便可:
煉去虛仙,還真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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