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立道國時,李無病曾經思索過,到底怎樣才能實現他理想中的公平,
那時的他,還沒有經歷過後來諸多歲月與實踐的洗禮,但在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卻比面對任何敵人都要鄭重,
小山觀中,當時還未化形的白狐,乖巧地臥在道童模樣的李無病懷中,當聽到他的煩惱後,嚶嚶道:
“只要建立一個足夠公平的制度,不就可以了嗎?”
“而且,無病你受天下敬仰,哪怕你要成為大權獨攬的帝王,也不會有人覺得有問題啊,為什麼一定要追求公平呢?”
面對那時元瑤眼中的疑惑,李無病只是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如果我成了唯一的正確,無論是帝王,是祖師,是神明,那麼整個制度的一切,都將圍繞我來運轉,”
“所有人存在的目的,也都是為了我而服務,他們本身的人生價值將幾乎得不到實現的可能,我並不認為自己有那樣的高貴,可以去隨意揮霍他人的人生,”
“而且,一旦真把自己當成了唯一的正確,那麼我就會成為‘寡人’。”
白狐模樣的元瑤歪了歪小腦袋,疑惑地蹭了蹭李無病的手掌:
“無病,寡人不好嗎?我在讀書之後,看到的歷史上,那麼多人,拼死拼活,不就是為了那個孤家寡人的位子嗎?”
白狐眯了眯眼,似乎在努力想象那些人間帝王的模樣:
“嗯————,就,就是那種山裡虎大王的感覺,看誰不服就能咬死誰,很威風啊。”
李無病手掌一翻,熟練地用手指揉了揉白狐的下頜,頓時讓小狐狸舒服地歪著腦袋閉上了眼睛:
“寡人,居於高位,看似權高位重,但最終卻成了賦予他權力的這套系統的奴隸。”
“他們會時刻擔憂著其他人來篡奪自己的權力,他們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自己的衰弱。”
“他們會質疑一切投向自己的善意,到底是真在關心自己,還是披著親情、友情、愛情的皮,來覬覦他的權力。”
“因為誰都不能信,誰都不敢信,誰都不可信,所以他們成了寡人。”
元瑤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如今還是隻大多數時候嚶嚶嚶的小狐狸,不懂那麼複雜的事,
既然無病不想當寡人,那不當就是了。
而李無病似乎讀懂了元瑤的想法,繼續道:
“其實歸根結底,還是公平二字,如果無法實現公平,那麼建立道國的我,哪怕再不願意,整個制度執行之後,也必然會將我推向寡人的位置,”
“因為只要存在我可以操控的不公,那麼便必然會有人向我討好,只為從我這裡,得到‘不公’的好處,”
“所以,我必須好好思量,該如何建立一個公平的道國,畢竟我可不想成為一個不相信親情愛情友情的孤家寡人。”
李無病說話之後,卻沒有得到回應,低頭一看,卻見白狐倚在他的手上,面容安寧,竟是已經睡了過去,
李無病無奈一笑,然後抬起頭來,望向了窗外的明月,心中的思索卻仍在繼續:
“日月恆久,但世俗的王朝不過數百年變換,雖然引入了超凡長壽的變數後,王朝週期的更替時間會被極大延長,但卻沒有從根本上跳出迴圈,”
“制度的設計,當然可以極度公平,但任何制度都需要落到具體的執行,才有現實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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