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是張起靈的出生的地方,是他一生執念的起始,亦是世間少有的能隔絕俗世紛爭的聖潔之地。她想,與其讓他茫然無措地漂泊,不如帶他迴歸故里,或許此地的一草一木、一寺一影,能喚醒他塵封破碎的記憶。
一路跋山涉水,輾轉千里,翻越皚皚雪山,穿過蒼茫林海,二人終是踏入了墨脫的地界。
雪域風清,梵音隱約,凜冽的山風裹挾著聖潔的氣息,洗去了一路的風塵與殺伐戾氣。
天地遼闊純淨,遠離了俗世的權謀算計、追殺紛爭,安穩得讓人心安。
越靠近墨脫腹地,張起靈的神色便愈發沉靜。
旁人無從察覺,可他心底深處,有一縷微弱的牽絆始終縈繞不散,似是與生俱來的執念,牽引著他不斷向前。
行至雪山深處,一處隱秘的聖潔山谷映入眼簾,這裡曾是白瑪修行靜養之地。
山風穿過古柏經幡,簌簌作響,隱約似有溫柔呢喃,輕輕落在耳畔。
張起靈腳步驟然頓住,澄澈又空洞的眼眸微微顫動,薄唇輕抿。
風裡傳來細碎溫柔的音節,反覆縈繞,清晰無比——是一聲聲溫柔的“阿瑪”。
這陌生又刻骨的稱呼,直直撞進他荒蕪空白的記憶深處,掀起層層漣漪。心口酸澀酸脹,莫名的暖意與悵惘交織蔓延,是他失憶以來,從未有過的真切情緒。
張海杏靜靜立在他身側,將他所有細微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這是白瑪殘留的意念,是屬於張起靈最溫柔、最純粹的過往印記。
她知曉,墨脫依舊暗藏盯梢之人,汪家眼線遍佈雪域,九門的探子也未曾徹底撤離。為保二人絕對安穩,不被任何人察覺打擾,她輕聲開口:“此地熟人、暗線眾多,我們需改換容貌,隱匿行蹤。”
張起靈抬眸看她,眸中帶著全然的信任,輕輕頷首。
二人皆是張家嫡系,自幼習得祖傳縮骨易容之術,深諳改貌隱匿、避人耳目之道。
雪域寒風之中,二人同時運轉功法。骨骼細微輕響,身形容貌悄然變換。
張海杏褪去原本清麗凌厲的眉眼輪廓,添了幾分溫婉柔和,看著愈發青澀恬靜;張起靈也收斂了極致出塵的清冷孤絕,面容變得平淡尋常,少了幾分疏離仙氣,多了幾分凡間煙火氣。
改容既成,二人索性定下身份,偽裝成遠赴雪域謀生、結伴修行的尋常凡間夫妻,低調前行,掩去所有張家痕跡與特殊氣場。
此番偽裝天衣無縫,尋常路人、巡山之人根本看不出半點破綻,二人一路無擾,平平安安抵達了墨脫喇嘛廟。
古寺坐落雪山之間,紅牆金瓦,經幡翻飛,千年梵音嫋嫋,靜謐肅穆。香火綿延不絕,靈氣純淨祥和,隔絕了世間一切汙濁與紛爭。
駐守寺廟的老住持早已年邁,鬚髮皆白,眼神卻澄澈通透,洞悉世事。他遠遠望見二人走來,目光精準落在改容後的張起靈身上,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深沉的欣慰與釋然。
旁人看不出偽裝,可他修行百年,早已通徹天機,能看破虛妄,一眼便認出了這位闊別多年的佛門故人、張家末代族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