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把話說完，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包含了太多說不出口的牽掛和憂慮。
張秀蘭的眼圈又紅了，她側過身，用手背快速抹了下眼角：“真確定了？”
錢多多笑著拍拍張秀蘭的手，“娘，你們得為我高興呀。大學畢業分配工作，誰知道天南海北分到哪兒呢，我這兒留在那兒，不比分到一個陌生地方強嗎？”
“那麼遠，氣候不一樣，水土不一樣，連說話口音怕都不一樣……你一個人，咋辦？”張秀蘭還是紅著眼眶。
“娘，我都20多了，也不是小孩子了。”錢多多給張秀蘭擦了擦眼淚，“再說你們就當我出去上學了，不是還有寒暑假能回來嘛。”
“寒暑假……”張秀蘭喃喃重複著，眼淚卻掉得更兇了，“一年也就那麼兩回，路上來回就得耽擱多少天？見一面少一面……”
“娘，您看您說的。”錢多多心裡也發酸，卻努力撐著笑臉，“等以後我在那邊有了房子，您和爹就來我這住。”
“鳥大要出窩，樹大要分枝，你既然已經打定主意了，爹孃也不拖你後腿。”前提柱頓了頓，喉結滾動，“那邊要真有事兒了，記得給家裡拍電報。”
錢滿滿走過來，攬住妹妹的肩膀，用力按了按，像是傳遞某種無聲的支援。
她看向父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爹，娘，你們放心。多多不是一個人瞎闖。她在那邊上了幾年學，有老師同學照應，以後還有同事。我也會時常寫信提醒她。再說了，”
她轉頭看向錢多多，眼裡帶著一絲嗔怪和更多的驕傲，“咱們家這個‘主意正’的，你們還不瞭解？她認準的路，不但自己會走好，還能走出個花樣來。”
李悅也連忙順著話頭說：“就是就是，多多聰明又穩重，指定能幹好。等這孩子生下來，我就天天跟他念叨，他小姑有多厲害，讓他以後也考過去，到時候就有親人在跟前了，多好！”
虎墩兒雖然聽不太懂大人在說什麼，但感覺到氣氛凝重，他看看流淚的奶奶，又看看眼圈紅紅的小姑姑。
忽然從凳子上出溜下來，跑到錢多多腿邊，抱住她的腿，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說：“小姑姑不哭，虎墩兒把新鉛筆分你一支！”
童言稚語，像一陣清風，吹散了屋裡濃得化不開的離愁。大家都忍不住破涕為笑。
張秀蘭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好！不留了！我閨女有出息，是好事！鐵柱，把那半瓶酒真拿出來，再炒個花生米！今天，咱們就當提前給多多慶賀了！”
這頓“慶賀宴”吃得很晚。錢多多躺在床上，依舊毫無睡意。
躺在旁邊的錢滿滿看到錢多多翻來覆去的，無奈的坐起了身，“這怎麼了？坐了這麼多天火車，不累嗎？”
“姐，就在想咱娘。”錢多多也坐起身，“我光想著自己留校的事兒了，也沒想過咱爹孃的心情。”
“這有啥，咱爹孃遲早要適應的。”錢滿滿拍了拍錢多多的後背，“你看我剛嫁出去的時候，咱爹孃不一樣也不適應嘛，再說了，你就算回來也待不了多久要結婚的。”
“唉。”錢多多看著窗戶嘆口氣。
感受到窗外吹過的風，錢多多又看了看身邊的錢滿滿。
“姐，你最近有聽到什麼風聲嗎？”錢多多半倚在窗戶邊，聲音低沉。
“什麼風聲？”錢滿疑惑地皺起眉頭。
“我聽同學說南邊已經……”
錢滿滿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捂住妹妹的嘴，警惕地側耳聽了聽窗外的動靜。
一片寂靜，只有隱約的鼾聲傳來。
她這才壓低聲音，急促地問：“南邊怎麼了？你聽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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