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蘭一一點頭應著，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手卻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衣襟，又捋了捋頭髮。
“他嬸子，你這衣裳可真好看，料子不便宜吧？”王嬸湊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袖口。
張秀蘭心裡頭那股子拘謹反倒被這一摸給摸散了。
張秀蘭想起多多說的“絕對拿得出手”，腰板不由得挺直了些，“閨女給買的，我也不知道啥料子，穿著倒是挺舒服。”
“哎呀，多多可真是孝順。”李奶奶在一旁嘖嘖兩聲，“梁涵那孩子我們看著長大的，老實能幹，你們兩家結親，那是好上加好。”
張秀蘭笑著點頭，眼睛卻往窗外瞟。院子裡，錢多多正站在那兒，紅色的裙子在人堆裡頭特別顯眼。
梁涵站在她旁邊，不知道說了句什麼，錢多多低著頭笑了一下，那模樣，當孃的看了都覺得心裡頭發軟。
“可不是嘛，多多打小學習就好，沒想到會嫁的離家這麼遠。”張秀蘭說著還有些不捨得紅了眼眶。
“來來來，喝茶喝茶。”劉若蘭端著茶杯遞過來，打斷了張秀蘭的出神。
張秀蘭接過茶，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外頭忽然熱鬧起來，吆喝聲、笑聲混成一片。
張秀蘭探著脖子往外看，就瞧見幾個人抬著桌子凳子往院子裡擺，有人開始扯紅綢子，掛燈籠。
“這是要幹啥？”張秀蘭問道。
“擺桌呢。”劉若蘭湊過來，“中午就在院子裡吃，請了咱們這片兒最好的廚子，一會兒你們可得坐上席。”
聽到這兒，張秀蘭突然有些恍神，“請廚子啊，滿滿還唸叨呢，可惜沒辦法過來，要不然也不用外面請廚子了。”
劉若蘭愣了一下，“滿滿是？”
“哦，我大閨女。”張秀蘭回過神來，臉上扯出個笑，“在我們家國營飯店上班，廚藝特別好，多多很喜歡吃她姐姐做的飯。”
“國營飯店啊？那可吃公家飯的！”劉若蘭眼睛亮了一下，“難怪您說不用請廚子，原來是家學淵源。”
張秀蘭擺擺手，臉上卻帶著點掩不住的自豪，“啥淵源不淵源的，那孩子打小就喜歡吃東西，就找了本家的長輩學著下廚，倒也有幾分手藝。”
“喜歡就能做出好活兒來，”李奶奶在一旁插嘴，“我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多少廚子，真正做得好的，都是真喜歡的。那些個為了餬口的，做出來的菜沒魂兒。”
張秀蘭點點頭，眼睛又往窗外瞟了一眼。院子裡，錢多多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她四下找了找，看見閨女正站在廚房門口，跟那個圍著圍裙的廚子說話。
“多多這是幹啥呢？”她嘀咕了一句。
劉若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喲，這是去跟廚子套近乎去了？這孩子，真是……”
張秀蘭笑了，“她這是想她姐做的菜了。滿滿在家的時候，三天兩頭給她做好吃的。糖醋排骨、紅燒魚、拔絲地瓜，滿滿都會做。有一回多多饞了，大晚上的，滿滿愣是起來給她下了一碗麵。”
“姐妹倆感情好。”李奶奶說。
“好，從小就好。”張秀蘭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滿滿大她五六歲，多多差不多是她帶大的。小時候多多學走路，滿滿在後面扶著，生怕她摔了。多多上學，滿滿每天書包都幫她揹著。後來多多考上大學，滿滿比誰都高興，專門請了假回來送她。”
說著說著，張秀蘭的聲音低了下去。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外頭的喧鬧聲傳進來，反而顯得屋裡更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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