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音緩緩閉上了眼,眼角開始溼潤。
“我為他鋪的路,我給他安排的聯姻,至少能保證在我走之後,在整個北京依然沒人敢動他一根手指頭,甚至可以讓他的事業更上一層樓,而阿言的後代,能得到全力的託舉,依然能夠延續梁家的基業。但如果是你……你能給梁言帶去什麼?你能為你們的子孫後代做什麼?”
梁老爺子這一連串的質問,讓喻音的心漸漸冷了下來,如果說一開始她還抱有僥倖,認為梁言終究會解決掉這些反對的聲音,他們會好好的、細水長流的在一起,哪怕得不到他家裡的認可,哪怕不要那一紙證明,她都無所謂。可是此刻,她胸腔裡那簇希望的火苗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隨即火舌舔舐著虛空,再也榨不出一絲的暖意,最終火光向核心蜷縮、塌陷,無聲地熄滅了,只餘下一片徹底的、死寂的黑暗。
是她太天真,且太自私了,只是一味的顧慮自己的感受,卻從來沒有為梁言的未來長遠的考慮過。
的確,在這一段感情中,梁言是全力的在付出,而自己只是在享受他帶給她的所有,沒有一絲回報。
如果在將來的某一天,真的發生像梁老爺子所說的那些事,梁言的事業會受到重創,梁家的根基會毀於一旦,自己那時候能做些什麼?連梁老爺子這麼有權勢的大人物都在為了他的後路打算,而她什麼都做不了,她這個人,只要留在他身邊,本身就是一種拖累。
她做不到的事情,應該要讓位出來,由別人來做。
喻音抓緊被單的手指突然鬆開了,她緩緩抬起眼簾,任由最後一道漣漪散去,內心終於復歸平靜,映不出絲毫天光。
“……爺爺,謝謝您給我說這些,我明白了。”
梁老爺子緩緩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說到底,是爺爺逼迫了你,算是我們梁家有負於你,爺爺會給你補償的。”
說完他從大衣的內側口袋裡拿出了兩張卡片,其中一張是銀行卡,一張是名片,都遞到了喻音的手裡。
“你出國去吧,留在國內他會找得到你,哪怕是先出去幾年,等梁言的婚姻穩定後,到時候你想留在外面也好,想回來也罷,我會為你安排好一切,這張卡你拿著,裡面的錢足夠你在國外接辦房產,也足夠你後半輩子的生活,如果今後錢不夠花,你再聯絡名片上的這個人,哪怕今後爺爺不在了,他也會給你提供經濟支援。”
喻音看著手上的兩張卡片,輕輕笑了一下。
“真俗套。”
她的這聲嗤笑一出來,不知道是在嘲笑梁老爺子,還是在嘲笑自己。
不過喻音還是保持著內斂,哪怕嘴角的弧度能看出她的不悅。
“……不管你如何想,這是爺爺唯一能為你做的。處理完你母親的身後事,你便計劃離開吧,最好能在五月之前走,梁言的婚期我已經定好了,就在五月。”
喻音靜靜地聽著梁老爺子的安排,眼神中那點微弱的光像風中殘燭般晃了晃,隨即徹底熄滅,只餘下一片瞭然無味的平靜,甚至帶著點替對方感到難堪的同情。
她雖然沒了心氣兒,但天生的驕傲是不可磨滅的。
梁老爺子挑了挑眉,發出一聲短促的、像是被氣笑了的鼻音,隨即搖了搖頭:“我低估了你,孩子,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心高氣傲,不過我已經給你說盡了好話,今天是我第三次找你單獨談話,這次過後你我再沒有見面的機會,當然,你也再沒有了和我談條件的資格。”
喻音沒有說話,她知道梁老爺子的耐心已經逐步耗盡,以他的身份來說,他已經做到了仁至義盡。
“喻音,你別想著你如今已經無親無故,沒有了後顧之憂,就可以想辦法和梁言一起聯手起來對抗這個世界。如果我梁家因為一個女人而走到絕境,與其讓外人毀了梁言,不如讓我來親手毀了他。”
梁老爺子說完這句話,起身站了起來,整個病房的氣壓隨之驟變,他銳利的眼睛緩緩眯起,先前的和藹已蕩然無存。他沒有怒目而視,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喻音,那目光像兩道無形的冰錐,不僅刺穿了喻音的皮膚,更像是要將她的靈魂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才是他面對弱勢者該有的壓迫感。
“你們兩人在一起,你如今的結局就是梁言今後的結局,毀了他,還是離開他,你應該知道怎麼選。”
喻音緩緩點了點頭,回應道:“我當然知道怎麼選……”就在這個動作完成的瞬間,她感到周遭世界的色彩似乎都暗淡了一層,發出的聲音也突然變得模糊而遙遠:“我會離開他的,我會的。”
梁老爺子如釋重負的表情在她的眼中化作了一團晃動的光影,喻音強迫自己關閉了大部分感官,不想再讓他的任何話來刺激到自己,因為接下來哪怕再有一句,都可能讓她強裝的無所謂徹底崩潰。
不過她還是強撐著,將手中的卡片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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