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小組下榻在國貿後街的千璽酒店,一行人辦理入住後,又在酒店的會議廳短暫的開了一個會議,明天他們要到千璽集團再過一遍專案的執行方案,等方案落定後,一行人就要前往上海。
趁他們開會的時候,黎晴晴把小陳辭送到了陳詠凌那兒,自己又返回了酒店。
這晚,她在喻音的房間裡待了很久。
黎晴晴問得很細,問題一個接一個,像在把一件揉皺的衣服慢慢展開來撫平。你怎麼出的國,誰幫你辦的簽證,落地之後住在哪裡,第一份工作是怎麼找到的,為什麼這四年來連一條訊息都不發,為什麼要讓大家這麼擔心,離開梁言是不是有什麼人逼你,那時見你們兩人好好的,為什麼要離開?你在德國到底做什麼工作,怎麼又跟梁言的專案扯上了關係,你怎麼被他找到的?
喻音坐在床沿,靠著床頭,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回答她。有些問題回答得很快,有些需要停下來想一想,還有一些她只是簡單地帶過去了,黎情晴也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聽著。
房間裡的燈是暖色的,茶几上放著兩杯已經涼掉的水,床頭櫃上的電子鐘數字跳了一次又一次,從十點跳到十一點,又從十一點跳到零點過後。她們聊了很多,沒有刻意繞開那些重的東西,也沒有刻意去碰觸那些太重的東西,像兩個人在一條緩流的河邊並肩走著,看到石頭就繞一下,看到平坦的地方就多站一會兒。
黎晴晴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後來靠到了窗邊,後來又坐回了床尾,姿勢換了好幾次,但目光一直沒有從她臉上移開。喻音說到自己在法蘭克福剛租到房子那天,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地板上吃一包餅乾的時候,黎晴晴皺了一下眉,嘴唇動了動,但沒打斷她。她說到馬丁給了她工作、教她怎麼跟德方客戶溝通那些細節時,黎晴晴的眉頭才鬆開一點。她說到被梁言在法蘭克福會展中心找到的那個晚上,黎晴晴輕輕吸了一口氣,屏著的一口氣終於呼了出來。
時鐘走到凌晨一點多的時候,喻音的聲音已經有些啞了。
黎晴晴靠在窗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了很久終於抵達的溫和:“這麼多年,你一個人在國外,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要怎麼說才不至於太沉:“你當年離開的時候,還沒從父母離世的打擊中走出來。我不敢想象,那時候你承受著什麼,才下定決心一個人去到那麼遠的地方。”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窗外北京的夜色鋪展在玻璃外面,遠處的樓宇還有零星的亮光,像一些還沒有睡去的眼睛。
黎晴晴站直了身體,走近兩步,在喻音面前彎下腰,伸手輕輕按了一下她的肩膀,掌心隔著衣料傳來妥帖的溫度:“你放心,”她說,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被仔細確認過才放出來的:“無論你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我永遠堅定地站在你這邊。”她停了停,按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了一下:“所以下次,你要去哪裡,一定要告訴我。”
黎晴晴看著她,眼睛裡有潮溼的東西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不能再這樣不辭而別。”
喻音還是坐在床沿,仰頭看著黎晴晴 ,喉嚨裡堵著一團柔軟的東西,讓她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她只是點了點頭,動作不大,但足夠認真。
黎晴晴看見她點了頭,才鬆開手,直起身,然後笑了一下說:“行了,太晚了,我該走了,你也早點休息,等到你忙完工作,我們再一起吃飯。”
喻音送黎晴晴到門口。門關上之後,她站在玄關處聽了一會兒走廊裡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然後走回床邊坐下來。床頭櫃上的時鐘已經跳到了凌晨一點四十七分。她站在窗邊,看著窗外北京的夜色,覺得這座很久沒有回來的城市,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陌生了。
第二天千璽的會議,梁言依然沒有露面,彭呈全面指導工作,雙方團隊在會議上一項一項的落實方案細則,從上午九點一直開到了十一點半。
中午休息的時候,張助帶了工作小組去員工食堂就餐,打好飯後,她端著餐盤主動坐在了喻音的對面。
“喻音,好久不見。”
喻音笑笑,放下手中的筷子:“是好久不見了。”
“邊吃邊聊吧。”張助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像是很久未見的朋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張助並沒有聊到那些敏感的話題,關於梁言她隻字未提,只是在問她這幾年的工作順利嗎?在德國生活得怎麼樣?以前她出差也去過法蘭克福這個城市,只是太忙了沒有時間好好逛逛。又聊到最近北京的天氣,二月底的風還是硬的,乾燥的冷空氣會讓人喉嚨不適。
張助問她:“剛回來還習慣嗎?”
喻音說還行,就是覺得幹,比法蘭克福的冬天幹多了。
張助笑了一下,說那是,這邊暖氣房裡待久了嗓子都疼,回頭給你買幾個加溼器放酒店去。喻音說不用,過兩天就要去上海了。
她說得很自然,好像現在的北京只是一個她因為工作才會短暫停留的地方,她跟這座城市已經沒有了別的交集。
張助的眼神暗了下去,沒有再說其他。
半個小時後,兩人吃完飯,張助又帶著工作小組回到了會議室。
會議繼續召開,一直到下午六點結束,方案落實了三分之一,明後天還有兩天的討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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