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音繞樑》第173章 陪伴(2)

作者:陳詩詩·2個月前

“……”

“你以為哭了就會讓我心軟嗎?喻音,那是你不知道,我現在的心變得有多硬。”梁言說完這句,手上的動作加快了,他將她從床上拉起來坐著,然後一層一層扒掉了她的衣服,外套、開衫、最後的裡衣順著她的脖子被掀掉後,喻音的頭髮都亂了。

她只剩一件內衣穿在身上,大片的皮膚裸露在空氣裡,肩帶滑落了一截,搭在上臂邊緣。她的頭髮在剛才的糾纏中變得凌亂,幾縷散落在臉側和頸間,幾縷貼在被吻過的皮膚上。

她就這樣狼狽地坐在他面前,雙手垂在身側,像一隻被抽走了線的木偶,垂下的頭髮遮住了她半邊臉,但仍然看得到她臉上的麻木。

梁言看著她這狼狽不堪的模樣,心底的那團火熱忽然間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了下來,涼意順著脊背一路向下,滲進四肢百骸。

自己在幹什麼?這是他想要的嗎?

他想隨自己的內心,他想繼續,但此刻他發現自己做不到了。

他做不到在她紅著眼眶的時候強迫她,做不到在她沒有完全點頭的時候自顧自地索取,做不到讓她覺得這一切是別無選擇的,哪怕他確實很想把選擇權從她手裡拿過來。

片刻後,他伸出手,慢慢的把滑落的內衣肩帶給她攏回了原位。指尖在她肩頭的皮膚上停留了一瞬,馬上又挪開。

“算了……”他苦笑一聲:“你累了,休息吧。”

喻音這才抬起眼來看他,目光裡那一層霧氣還在,但比剛才薄了一些,她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最後只輕輕說了三個字:“謝謝你。”

這三個字落進梁言耳朵裡的時候,像一枚小小的鉤子,勾住了他胸腔裡某個他以為已經麻木了的位置,然後輕輕一扯。他的心被揪著疼了一下,那種疼不是尖銳的,而是一種悶在裡面的、無法排解的收縮感,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胸腔裡被一點點抽走,讓他覺得自己的胸腔裡空了一塊。

周圍的空氣正往那塊空的地方塌陷下去,他試圖平穩呼吸,但吸進去的那口氣被什麼堵住了,只到了喉嚨口就再也下不去。那種沉重的東西開始沿著他的脊椎向上攀爬,一寸一寸地,像一隻無形的手從他的後背按著他的肩膀往下壓,讓他的肩胛骨慢慢收緊。他知道那種感覺,那種焦躁和煩悶,從胸口蔓延到四肢,讓他的指尖微微發麻。

他知道他該回房間去吃藥了。

梁言從床上站起來,轉過身朝門口走了兩步,他走到門邊停了下來,手指搭在門把手上。

然後他回頭最後看了她一眼,目光裡有倦意:“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下次也許我就不會再停下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擰開門把手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聲,像一枚棋子被放回了棋盤上,落定之後就不再移動。

房間安靜下來,暖光依然鋪滿每一個角落,喻音的身體上還殘留著他手心的餘溫,床單上有兩人身體留下的壓痕。她還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直到徹底聽不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腿上的手指,指尖正在極輕地發著顫。

接下來的一個月,梁言的出現變得稀疏而規律,他像是把辦公地點搬到上海了一樣,偶爾回北京處理一些事情,或者去別的地方出差,但是返回落腳的地方都變成了上海,通常隔個三五天就冷不丁的出現在喻音面前,有時中午她忙完回到休息室,自己臨時辦公的那個桌上放著一杯還溫著的咖啡,沒有留言,沒有署名,杯身乾淨,杯墊被端正地壓在杯底。有時傍晚她走出展館,看見他靠在欄杆邊,手裡拎著兩個紙袋,一個遞給她,裡面是剛出爐的精緻點心,另一個他自己提著,兩人就坐在場館外的臺階上,不怎麼說話,吃完他就走了。有時候晚上他會去到她的房間,但是都沒有過夜,嘴上說著強硬的話,但他心裡很清楚,只要她露出委屈的表情,只要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他照樣沒辦法勉強她。

他們一起吃過好幾次飯,大多是在員工餐廳,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話不多,能說的都在桌面上,不能說的也都沒有去碰。他偶爾替她夾一筷子菜,放在她碗邊,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她也沒有道謝,只是安靜地吃下去。

梁言說不清是他在陪她,還是他需要她。他出現在她身邊的時候,身體裡那股沉重的、壓得他喘不過氣的病痛感就會減輕一些,像一陣厚重的烏雲被風拉開了一道口子,光線從縫隙裡漏進來,雖然短暫,但足夠讓他確認那道光還是存在的。他不去問她需不需要他陪,也不去想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徒勞,他只是出現,然後離開,像潮水按時漲落,不帶任何多餘的解釋。

喻音沒有說破,不拒絕,也沒有主動靠近。她只是在那些短暫的相處裡,偶爾抬眼看他一眼。她有時候會恍惚。這些日常太像從前了,像時間被剪下來一段,又貼回了原本的位置,連邊緣都貼合得沒有縫隙。她知道他在做什麼,也知道他的意圖,他在讓她重新習慣有他在身邊的日子,不靠語言,不靠承諾,只靠不緊不慢的存在本身。他不催她回應,不逼她表態,只是像一個被緩慢拉回的潮水,把自己重新鋪滿她腳下的那片沙灘。而她站在那片被逐漸浸溼的沙地上,能感覺到水位在上漲,很慢,她沒有退,她只是站著,看著那股海水一寸一寸地漫過她的腳踝。

四月到了,上海路邊的梧桐開始長出新葉,嫩綠而細碎,在風裡輕輕抖動著。

有時候梁言就把車子停在展覽中心外面,不急不躁,像在等待什麼。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也許在等她走出來,也許他在等她主動邁出那一步,又或者他只是想在離她近一點的地方待一會兒,等那陣沉重的病痛感過去之後再開車離開。

直到梁老爺子的一個電話,很迫切的讓他回去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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