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密門在身後沉重地合攏，隔絕了更衣室裡潮溼的黴味。
走廊更深，也更暗。應急燈稀疏地分佈著，投下慘淡的光斑，勉強照亮腳下鏽跡斑斑的金屬地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更濃的金屬鏽蝕和機油混合的氣味，遠處隱約傳來規律的、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大型機械在運轉。
林淮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粗糙的金屬表面硌得腳底生疼。溼發貼在額角，不斷滴下冰冷的水珠，順著脖頸滑進衣領，帶來一陣陣寒顫。但他走得很穩，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四周。
陳默走在前面半步，斧頭斜提在身側，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揮砍的姿態。他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弟弟”的膠質無聲地流淌在林淮腳邊，像一灘有生命的暗紅色潮汐，始終保持著精確的五米距離。天花板的“孩子”則像一道灰白的幽靈，在管道和陰影間無聲滑行，細密的牙齒偶爾反射出冷光。
沉默像一層溼冷的蛛網，籠罩著三人（或者說一人兩怪）的行進。
林淮的指尖無意識地捻著粗糙的連體衣袖口。他需要一個錨點，一個能讓他重新掌控局面的東西，哪怕只是一個名字。
他停下腳步。
陳默幾乎瞬間轉身，斧刃微抬，眼神警惕：“怎麼？”
林淮沒看他，目光落在腳邊那灘暗紅色的膠質上。
“你，”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以後叫‘一號’。”
膠質“弟弟”——現在是一號了——的表面劇烈地翻湧了一下，鼓起一串興奮的氣泡，又迅速破裂，發出細微的“啵啵”聲。它似乎很喜歡這個名字，暗紅色的潮汐向前湧動了少許，幾乎要碰到林淮的腳尖，又立刻剋制地縮回，維持著五米的界限。
林淮的視線轉向天花板。灰白的“孩子”立刻停止滑行，倒掛在一根裸露的管道上，裂口無聲地開合著，等待著自己的命名。
“你，”林淮抬手指了指它，“‘二號’。”
二號細密的牙齒摩擦出“咔噠”的輕響，灰白的身體微微蜷縮，像是在表達某種……順從的喜悅？它細長的肢體輕輕擺動，悄無聲息地落低了些，讓自己更靠近“母親”的視線範圍。
陳默的眉頭皺了起來，兜帽下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煩躁：“你在幹什麼？”
“取名。”林淮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事實，“方便區分，也方便你……識別威脅。”
最後四個字，他咬得稍重。
陳默的嘴角繃緊，斧柄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顯然不喜歡這種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尤其是被一個剛剛還虛弱得需要他施捨餅乾的人。
“威脅？”他冷嗤一聲，“一堆爛肉和一灘粘液？”
林淮轉過身，正面看向陳默。溼發下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
“一號，”他指向腳邊的暗紅色膠質，“膠質聚合體。強腐蝕性，可塑性強，能透過吞噬有機物增殖。弱點是強光和極端低溫。移動緩慢，但滲透性極強。密封性不好的門擋不住它。”
他的語速平穩，像在朗讀一份實驗報告。
一號配合地微微沸騰，表面泛起漣漪，似乎在展示自己的“特性”。
陳默的視線下意識地掃過走廊兩側緊閉的金屬門，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林淮的指尖轉向天花板的二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