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的質問,像冰錐一樣刺出。
纏繞在他手臂上的觸手明顯地僵住了,隨後開始一種手足無措的、反覆放鬆又收緊的蠕動,傳遞出的意念變得混亂而焦急,夾雜著被指責後的茫然和一絲急於辯白卻不知如何開口的窘迫。
空氣沉默了幾秒。就在林淮隱約感知到一絲模糊的、帶著歉意的波動時——
一滴透明的水珠,毫無徵兆地順著他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骯髒的臺階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眼淚。
這一下,“它”徹底慌了。
在“它”對於人類有限的認知庫裡,“眼淚”關聯著極度悲傷和恐懼。每一次它準備“清理”那些干擾者之前,他們都會散發出這種強烈的情緒訊號。
現在,他哭了。
他也會像那些人類一樣,開始恐懼它、厭惡它、抗拒它,甚至憎恨它嗎?
他會……想要離開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纏繞在林淮手臂上的觸手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收緊!力道之大,幾乎要絞碎他的骨頭!一陣劇烈而混亂的情緒風暴——無措、慌亂、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恐懼——如同海嘯般衝入林淮的腦海。
多稀奇啊。
這令人恐懼的非人存在,這走廊盡頭熔岩瞳孔的主人,第一次向他傳遞出了“恐懼”的資訊。
陳默說不可能。可他林淮,只用了一天不到。
林淮垂下眼,完美地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冷的笑意。他成功地將自己的“不適”放大成了對“它”情感能力的拷問,並用一滴眼淚,撬動了天平。
他輕輕抬手,用指尖抹去眼角那點溼潤。
手臂上那幾乎要絞碎骨頭的觸手,瞬間僵直,然後像觸電般鬆開了大半力道,變得小心翼翼,甚至帶著點討好的輕顫,彷彿一個在盛怒老師面前立正站好、瑟瑟發抖的小學生。
林淮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望向那片黑暗,眼神里帶著一種嚴厲的失望,如同審視一個屢教不改的孩子。
“這樣,”他輕聲問,聲音裡沒有怒氣,只有一種沉重的無奈,“能解決問題嗎?”
遠處的熔岩瞳孔,暗紅色的流光明顯地黯淡了一瞬,像被潑了冷水的炭火。隨後,一種小心翼翼的、慢吞吞的、帶著認錯意味的意念傳來:
“……不能。”
林淮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裡充滿了複雜的意味。然後,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得極其柔和,彷彿能掐出水來,帶著引導和鼓勵:
“那,該怎麼做呢?”
前後巨大的態度反差,讓那龐大的意識出現了短暫的停滯和不知所措。它更加小心翼翼地回應,帶著試探:
“……我可以用觸手……托起你……這樣就不會冰到你了。”
林淮又嘆了口氣,這次嘆息更輕,卻讓對方的意念瞬間緊張起來。
“你覺得,”林淮的聲音依舊柔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性,“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嗎?”
它似乎被問住了。傳遞出的意念充滿了混亂和遲疑,彷彿在龐大的資料庫裡拼命搜尋卻找不到標準答案。許久,才弱弱地傳來一絲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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