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服一頭猛獸需要什麼?
一根結實的棍子,一塊鮮美的肉。
當它齜牙低吼、試圖挑戰權威時,就用棍子狠狠教訓,打到它記住疼痛和畏懼。
當它順從匍匐、表現出馴服時,就扔出肉塊,讓它記住獎賞和依賴。
馴獸的道理,簡單而粗暴。關鍵無非是:懲戒時捨得下手,賞賜時捨得給肉。
那麼,馴服一個“人”呢?
——方法類似,只是更精巧、更復雜。情感越是豐富、自我意識越是強烈的存在,反而越容易落入精心編織的羅網。
第一步,是傾瀉毫無保留的“愛意”與“真誠”。
“看,我將最柔軟脆弱的一面袒露給你了。我愛你,所以你也要愛我,好嗎?” 用最純粹的表白,瓦解最初的戒備,建立單向的信任紐帶。
第二步,是展示毫無隱瞞的“信任”與“依賴”。
“我從未欺騙你,我將一切都託付於你,所以你要相信我,保護我,好嗎?” 扮演一個全身心依賴對方的角色,將責任的砝碼悄然轉移到對方肩上。
第三步,是恰到好處地示弱,激發對方的憐惜與保護欲。
要脆弱,要敏感,甚至要落下眼淚。“不是我的錯,你知道的,對嗎?” 將過錯或困境歸因於外界,引導對方產生傾斜的共情,從而合理化自己的一切行為。
最後,在愛意盈滿、幸福感達到頂峰的瞬間——
抽身離開,冷漠以對。
屆時,再高傲的存在都會如遭雷擊,像被遺棄的狗一樣惶惶不可終日,拼命反思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林淮用指尖若有似無地撫摸著纏繞在手臂上的透明觸手,意識海中傳來一陣陣舒適、慵懶的情緒波動,如同猛獸被順毛時的呼嚕聲。他垂眸,眼底一片冰涼的算計。
現在進行到第幾步了?
啊,是第三步,示弱與傾斜。
此刻的林淮,在“它”的感知裡,是多麼弱小、可憐又無助的人類。他“愛”著“它”,“信任”著“它”,“依賴”著“它”。這樣一個全身心託付的脆弱存在,怎麼會故意做錯事呢?即便真的造成了不好的後果,也一定是被逼無奈,或是受到了可怕的脅迫。
因為“它”對此深信不疑。
“它”感受到了林淮的“愛”,接收到了林淮的“信任”,沉浸於林淮的“依賴”。這套邏輯鏈完美無瑕。
就像此刻,林淮“想要”暫時斷開這過於緊密的意識連結,也許是覺得疲憊,也許是需要一點私人空間——一個合情合理、屬於“脆弱人類”的需求。
於是,他手上不經意地用了點力,彷彿只是無意識的一個小動作。
那透明的觸手被猛地捏扁,劇烈地痙攣了一下,瞬間本能地纏緊!腦海中連結的那端,傳來的愉悅情緒驟然被尖銳的刺痛感取代,像是一聲無聲的痛呼,讓林淮不悅地蹙起了眉。
他立刻垂下眼睫,濃密的陰影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光,用溫軟得能掐出水的嗓音,帶著一絲無措的歉意低語:
“對不起……弄疼你了嗎?”
“我不是有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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