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林先生?博士讓我送些乾淨的毛巾和洗漱用品過來。”
林淮看了一眼諾斯,轉身去開門。
門外,阿溟捧著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和洗漱包,臉上帶著討好又忐忑的笑容。
他的頸側,那道晶體傷口在走廊燈光下微微反光。
“謝謝。”林淮接過東西。
阿溟卻沒有立刻離開,他躊躇著,手指又絞在了一起,聲音更小了:“那個……最後一輪過濾,博士說明天下午就可以準備。
他說……可能會有點難受,但完成後,我就會更‘乾淨’,更能控制自己,不會再隨便失控了……”
他抬起頭,異色瞳裡充滿了期盼和一絲哀求:“我……我會努力的。
等我完成後,是不是就能……就能更像一號和二號那樣,待在您身邊了?”
林淮看著他眼中那種卑微的渴望,心中那點被秦授問題勾起的動盪,忽然沉澱成一種冰冷的清明。
他抬起手,再一次,輕輕放在阿溟的頭上,就像之前許諾時那樣。
“嗯,會的。”他說,聲音溫和,聽不出任何異樣。
“做完之後,好好休息。”
阿溟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明亮的光彩,他用力點頭,像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貴的承諾。
“嗯!我一定會的!媽媽晚安!”
他歡天喜地地跑開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林淮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臉上溫和的表情慢慢褪去,恢復成一貫的平靜。
諾斯靜靜地看著他。
“你沒有告訴他,”諾斯說,“完成過濾後,如果剝離了那些支撐他存在的‘雜質’,他可能會變得非常脆弱,甚至可能無法維持現有形態。”
林淮走到窗邊,繼續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知道。”他回答,聲音很輕,“秦授也知道,阿溟自己……或許也知道,或許在假裝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許諾?”
林淮沉默了很久,久到諾斯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飄忽得像窗外的夜霧: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一個明知可能虛幻的希望,也比赤裸裸的絕望,要仁慈一點點。”
“哪怕這希望,本身就是一個謊言?”
林淮沒有再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彷彿在凝視著自己內心深處,那片連諾斯也無法完全洞察的、佈滿回聲與塵埃的黑暗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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