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質已經完全乾涸,失去了所有粘性和活性,變得像脆弱的塵土。
只是搓了兩下,就簌簌地從他皮膚上脫落,飄散在夾雜著血腥味的微風裡,消失不見。
彷彿從未存在過。
林淮盯著自己變得乾淨的手背看了兩秒,然後轉過頭,看向一直躲在223身後、此刻正拿著儀器對著爆炸區域和戰場各處快速掃描記錄的009。
“一號,”林淮開口,聲音因短暫的戰鬥和情緒波動而略顯低沉,“資訊分析怎麼樣?”
009聞聲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淺褐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研究者的光芒,但表情很嚴肅:
“初步能量頻譜和生物質殘留分析已完成。根據資料,一號在爆炸前的能量波動極不穩定,呈現出典型的‘高活性情緒能量過載’與‘結構性崩解’臨界狀態特徵。”
他調出記錄儀上的波形圖,快速解釋:
“結合戰場環境變數,尤其是032所吹奏的、具有強烈情緒催化與精神干擾效能的骨質嗩吶聲波頻譜分析,有超過78%的可能性。
一號的最終形態失控與爆炸,是受到了該聲波的直接或間接影響。
聲波頻率與一號自身核心波動產生有害共振,加劇了其進化過程中的不穩定,最終導致結構無法維持,發生……崩解性噴發。”
簡單來說,那要命的嗩吶聲,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或者說,是點燃炸藥桶的那顆火星。
“不過,”009話鋒一轉,鏡片後的眼睛看向爆炸後散落各處的、那些或大或小、或凝結或粘稠的暗紅色膠質團塊和飛濺痕跡,語氣帶著一絲奇異的興奮?
“根據最新的多點掃描,這些爆炸後殘留的膠質碎塊,絕大部分仍檢測到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生命活性訊號!
雖然強度遠低於正常狀態,且呈現出高度分散和惰性化的特徵,但它們沒死,或者說,‘它’沒死透。”
他指向幾處較大的、還在極其緩慢地微微蠕動的膠質團:
“活性訊號在這些碎片上是獨立存在的,但又似乎存在著某種極其微弱、難以捕捉的整體性關聯。
這簡直……不可思議!這違背了常規生命體的定義!”
還活著。
雖然碎成了滿地殘渣,但每一塊“屍塊”上,都還殘留著微弱的活性。
沒死透。
林淮靜靜地聽著009的分析,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一直微微蹙著的眉頭,幾不可查地鬆開了些許。
胸腔裡那股自爆炸發生後就一直盤踞不散的、冰冷的煩躁與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窒悶感,似乎也隨之消散了一點點。
沒死透就好。
只要還有活性,就還有可能。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狼藉的、遍佈著暗紅膠質殘骸的區域,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與清晰,帶著明確的指令:
“收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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