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斤站在門口,看著這溫馨和睦的一幕,窗外是青萍縣寧靜的夜空,耳畔是妻子們的軟語和孩子們均勻的呼吸聲。
連日來的奔波緊張,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彷彿都被這溫暖的場景隔絕在外。
他心中那片因權力鬥爭而冰封的角落,在此刻被徹底融化。
然而,就在回來後的第二個夜晚,變故突生。
次日清晨,丫鬟前去送飯時,發現芸娘已在房中懸樑自盡,氣息早已斷絕。
桌上留有一封字跡歪扭的絕筆信,信中並未明言真相,只反覆懇求陳巡撫告知太后信守承諾,保她孩兒平安。
陳九斤聞訊,瞬間明瞭。
他想起離宮前,太后那看似隨意卻意味深長的叮囑:
“……此事關乎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那芸娘,是個懂事的,她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她自己的孩子活得安穩。”
原來,太后所謂的“妥善照顧”,竟是以慈母之命換稚子之生!
芸娘並非“懂事”,而是被逼上了絕路,唯有她死,太后才能真正安心,也才會履行對她親生孩子的諾言。
太后不願,也不能讓任何一個知曉李承稷真實來歷的潛在風險長久存在。
看著芸娘冰冷的屍身,陳九斤心頭湧起一股巨大的憤怒與無力感。
他立刻修書一封,用加密渠道火速送往京城長樂宮。
信中,他先是平靜稟報了“宮女芸娘因產後鬱結,加之舟車勞頓,已於抵達青萍縣後意外病故”的訊息,接著筆鋒一轉,言辭懇切卻又暗藏鋒芒地寫道:
“……太后娘娘深謀遠慮,為保萬全,臣感佩於心。然,螻蟻尚且偷生,稚子何辜?今事已至此,塵埃落定,望太后念在其母已代行‘忠義’,勿再徒添殺戮,妥善安置其遺孤,使其得享平凡歲月,則上天亦感娘娘仁德。臣在西南,必竭盡全力,以報天恩。”
這封信,既告知了太后她想聽到的結果,也明確表達了他對此等冷血手段的不認同,更是隱晦地請求太后遵守之前的承諾,莫要再對那京中的嬰兒下手,當然也包括皇上、柳貴妃和婉妃的腹中胎兒。
處理完芸孃的後事,陳九斤回到青萍小築。
面對蘇芷柔和小翠疑惑的目光,他只能將之前對外的說辭稍作調整,嘆道:
“那苦命女子福薄,剛到青萍縣便染病去了,留下這無依無靠的孩兒。我既帶她出來,總不能置之不理,日後他便與安邦、樂怡一同長大吧。”
燭火搖曳,將青萍小築的嬰兒房映照得一片暖融。
小翠剛給最小的承稷喂完奶,輕輕拍著他的背,待他打了奶嗝,才小心地將他放回鋪著軟綢的搖籃裡,與早已熟睡的安邦、樂怡並排躺在一起。
她彎著腰,目光溫柔地流連在三個孩子稚嫩的臉龐上,看看虎頭虎腦、睡得四仰八叉的安邦,又瞧瞧粉雕玉琢、小嘴微抿的樂怡,最後落在剛剛吃飽、心滿意足蜷縮著的承稷臉上。
看著看著,她不由自主地輕笑出聲,轉頭對正在一旁整理嬰兒衣物的蘇芷柔說道:
“姐姐,你瞧,安邦這濃眉毛,樂怡這高鼻樑,還有承稷這睡著時微微皺起的小眉頭……我瞧著,這三個孩子,都長得像相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