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蠻兵,連這方外清淨地也未放過。
容妃站在破碎的山門前,望著滿目瘡痍,身體微微顫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她緩緩走進去,腳步虛浮。
她先走到佛堂前,對著那尊殘破的、面目模糊的佛像,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深深叩首。額頭觸在冰冷塵土的地面上,久久未起。
陳九斤示意護衛在院外警戒,自己默默跟了進去,站在佛堂門口,沒有打擾。
良久,容妃才直起身,卻沒有站起。
她仰望著佛像,聲音低啞,開始並不是對陳九斤說話,更像是在佛前自言自語:
“佛祖在上……弟子容氏,罪孽深重……今日見此寶相蒙塵,庵堂毀棄,皆因塵世兵燹,亦感自身罪業招感……”
她頓了頓,呼吸變得急促,彷彿用盡了力氣才繼續道:“弟子……弟子當年在宮中,爭強好勝,嫉妒成狂,造下無數口業,更……更種下惡因。”
陳九斤心中一動,靜靜地聽著。
“麗妃……麗妃當年有孕,是我……是我命人在她常用的安神香裡混了活血之物,又買通太醫,說她胎象不穩,需靜養忌口……最後,最後她滑胎血崩,差點沒命……”容妃的聲音開始哽咽,帶著無盡的悔恨,“那時我只覺除去一患,沾沾自喜,何曾想過那也是一條性命,一個母親……”
“還有……那個叫小翠的宮女。”容妃說到這個名字時,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她只是無意中撞見我與……與太后的人傳遞訊息,我怕她洩露,便先下手為強,誣陷她給麗妃下的毒……她百口莫辯,杖責後被趕出宮,那孩子,當時才十六歲啊……”
小翠!
陳九斤眼神驟然一凝。
容妃並未察覺陳九斤細微的變化,她的懺悔如開閘洪水,混雜著淚水:
“還有好多……好多或明或暗的手段,排擠、構陷、散佈流言……我那時只想著往上爬,得到先皇寵愛,鞏固地位,視他人為墊腳石或攔路草……如今想來,每一樁,每一件,都是業債,都是讓我日夜不得安寧的噩夢……”
她終於轉向陳九斤的方向,臉上淚水縱橫:
“陳大人,您如今權柄在手,若查舊案,這些事……件件屬實。我並非求您寬宥,只是今日見此庵毀佛殘,心中惶恐無限。這半年來青燈古佛,抄經懺悔,並非做給誰看,是真的……真的知道錯了。可錯已鑄成,因果難消……我,我該怎麼辦?”
殘破的佛堂裡,只有她壓抑的哭聲迴盪。
陳九斤看著這個在塵埃中顫抖、懺悔的女人。
尤其是,她傷害過的小翠,如今已是他的枕邊人,雖歷經磨難,卻也得遇良緣,有了新的生活。
舊日的冤屈,他自會從別的方面補償小翠。而眼前這個懺悔的女人,若真能從此洗心革面,或許比單純的懲罰更有意義。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破庵裡顯得格外清晰: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佛家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既已知罪,誠心懺悔,過往罪業,自有因果承負。但今後歲月,望你真能持心守正,不蹈覆轍。這,便是最好的結果了。”
容妃聞言,哭聲漸止,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陳九斤。
她本以為,說出這些,即便陳九斤不立刻將她下獄問罪,也會鄙夷唾棄。卻沒想到,聽到的竟是……近乎寬恕與勸勉的話。
“大人……您……”她喃喃道,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護衛的低聲喝問:
”!住站?人麼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