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依舊如水,灑在他身上,灑在池面上,灑在那座硃紅色的拱橋上。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德川家光的動作很快。
次日一早,便有一名自稱“本多正信”的老者登門拜訪。此人據說是德川家康時代的老臣,如今雖已退隱,卻仍是幕府不可或缺的智囊。
“攝政王殿下,”本多正信開門見山,“將軍大人命老夫為殿下籌備身份一事。三日內,殿下將擁有一個完整的日本貴族出身——源氏旁支,先祖因戰亂流落大胤,如今認祖歸宗,迴歸故土。”
陳九斤聽著,心中暗暗讚歎。這幕府的效率,比他想象的還要高。
本多正信拿出一份厚厚的卷宗,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
“這是殿下的新身份——源氏九斤,祖父源氏忠光,曾任越後守,因應仁之亂流亡海外。父親源氏忠勝,在大胤娶妻生子。殿下此番歸來,經將軍大人查證,確認源氏血脈無誤。”
陳九斤接過卷宗,隨手翻了翻。從家譜到履歷,從祖宅到田產,一應俱全,天衣無縫。
“有勞本多大人了。”他微微頷首。
本多正信又拿出一張紅紙,上面寫著一個日期:
“三日後,壬寅日,大吉。將軍大人已請陰陽寮卜算,此日宜婚嫁。屆時,殿下將以源氏九斤的身份,前往將軍府迎親。”
———
三日後,寅時。
天還未亮,白河館便已燈火通明。
千葉櫻和千葉惠一左一右,為陳九斤穿戴那身繁複的婚禮服飾。黑色五衣,白色小袖,長袴,外罩直垂,頭戴烏帽子——這是日本武家婚禮的正式裝束。
“王爺穿這身真好看。”千葉惠一邊繫腰帶,一邊小聲嘀咕。
千葉櫻也點頭,眼中帶著笑意:“像真的東瀛貴族了。”
陳九斤對著銅鏡照了照,自己也有些恍惚。鏡中之人,面容依舊是他,可這一身裝束,卻讓他覺得有些陌生。
張鐵山從外面進來,抱拳道:“王爺,迎親的隊伍準備好了。按照將軍府的要求,一共三十六人,兩輛機車,六輛牛車,禮品裝了十二車。”
陳九斤點點頭:“走吧。”
———
辰時正,迎親隊伍抵達二條城。
今日的將軍府與往日不同。門前掛滿了喜慶的燈籠,地上鋪著紅色的氈毯,兩排武士身著盛裝,肅立兩側。鼓樂聲陣陣,熱鬧非凡。
陳九斤下了牛車,在禮官的引導下,步入將軍府。
正廳內,德川家光碟膝而坐,今日他穿著正式的黑色直垂,面帶笑意,顯然心情極好。他身側坐著御臺所,依舊端莊華貴,眼波流轉間,在陳九斤臉上輕輕掠過。
阿悠夫人坐在稍下的位置,今日她穿著一身華麗的訪問著,髮髻高挽,面帶笑意。可那笑意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女兒出嫁,做母親的,終究是不捨的。
千代跪坐在正廳中央,一身純白的“白無垢”,頭上戴著巨大的“角隱”,將她的面容遮去大半。可陳九斤還是能看到,那白無垢下,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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