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三年了。我有時候覺得,我已經不是大胤人了。可有時候又覺得,我從來也不是東瀛人。兩邊都不是,哪邊都不是。”
陳九斤看著她。
“娘娘,”他輕聲說,“故國在,就還是大胤人。”
綾妃轉過頭看著他,那雙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一盞被重新點著的燈。“先生說的是。”她輕聲說,“故國在,就還是。”
陳九斤站起身,從藥箱中取出紙筆,重新開了一副方子。這次的方子比上次多了兩味藥——合歡皮和夜交藤,都是安神解鬱的。
他將方子放在褥子上,輕聲道:“娘娘,草民換了一副方子。原來的方子停了,吃這個。每日一劑,煎服。”
綾妃睜開眼,看了看那方子,點了點頭。
“娘娘,”陳九斤斟酌著說,“草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先生請說。”
“娘娘的病,不在身上,在心裡。心裡的病,光靠藥石是治不好的。需得……把心結解了,才能根除。”
綾妃看著他,那雙眼睛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幽深。“先生說的是。”她輕聲道,“可有些結,解不開。”
陳九斤沉默了片刻,拱手道:“草民告退。”
———
夜風撲面而來,涼得他打了個激靈。他抬起頭,望著天上那彎冷月,心中翻湧如潮。綾妃知道文帝駕崩的年份,知道先帝登基的年號,知道太醫院的事。一個尋常女子,不該知道這些。除非,她本就是宮中的人……
他不敢想下去。
陳九斤低頭,加快腳步,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第二日,白河館。
一隻信鴿落在後院的窗欞上,紫鳶解下它腿上的竹管,轉身送進書房。陳九斤接過,抽出裡面那捲極細的絹紙,展開一看——只有一行字,字跡娟秀而急促:
“京都近日有異動,望王爺珍重。若得空,西之丸桂花開矣。”
是御臺所。
前一句是警示,後一句是邀約。
陳九斤將絹紙湊近燭火,看著它捲曲、焦黑、化作灰燼。
“召楓來。”
紫鳶應聲而去。片刻後,楓跪在書房門口。
“天皇派去西洋的人,有訊息了?”陳九斤問。
楓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回來了二十幾個。據說是先遣隊,乘葡萄牙商船,近日將秘密靠岸。”
陳九斤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擊:“帶回了什麼?”
“火器。數量不詳。”楓頓了頓,“但足夠裝備一支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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