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陳九斤望著那面三葉葵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派了也攔不住。”
紫鳶沒有再說話。
陳九斤轉身走回殿內。千代站在廊下,望著父親離去的方向。
“父親會看出來嗎?”千代小聲說道。
陳九斤握著千代的手。他不知道綾妃能不能瞞過去,他只能等。
別院那頭,翠兒正在替綾妃換衣裳。一件厚實的寢衣,衣帶系得很緊,緊到綾妃皺了皺眉。
翠兒有些緊張,繫了幾次都沒繫好。綾妃握住她的手,讓她鎮定下來。翠兒深吸一口氣,終於把衣帶繫好了。
那件厚實的寢衣把小腹撐出微隆的弧度,看著像是懷孕四個月的樣子。綾妃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那棉墊軟綿綿的,但沒有溫度。
“德川將軍還有多久到?”她的聲音平靜。
翠兒低聲道:“快了,已經出城了。”
綾妃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蒼白,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沒有血色。她已經瘦了很多,是這兩個月日夜煎熬的結果。吃不下,睡不著,閉上眼睛就是那個流掉的孩子。
那孩子還沒有成形,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可她總覺得是個男孩。若他還活著,再過幾個月就該出生了。
他會成為北朝的天皇,她會成為天皇的母親。她不用再在這座別院裡躲躲藏藏,不用再挺著這個假肚子騙人。
可孩子沒了。
綾妃拿起胭脂盒在臉上撲了一點,唇上染了一點。德川家光見過她,見過她在睦仁身邊的樣子。
那時候的她臉上沒有胭脂,紅潤潤的,像一朵盛放的花。
現在的她,塗再多胭脂也回不去了。
“翠兒。”她的聲音很輕,“你說,德川將軍會看出來嗎?”
翠兒跪在地上,不敢回答。
綾妃沒有再問,放下胭脂盒,深吸一口氣。“去吧,迎客。”
綾妃殿的燈亮著,厚棉布簾將窗紙遮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光出去。
廊下傳來,很多人——雜沓的、沉重的、像擂鼓一樣的腳步聲。綾妃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噁心硬吞了回去。
自從流產後,她的胃像一隻倒扣的碗,吃什麼吐什麼。翠兒變著法子給她熬粥、煮湯、蒸蛋羹,她捏著鼻子往下灌,灌完了又吐。
瘦了,瘦了很多,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連她自己都不忍心照鏡子。
紙門被拉開。德川家光站在門口,他站在那裡,腰背依然挺得筆直,像一棵被風吹不倒的老松。
綾妃看著那張臉——那張下令暗殺睦仁的臉,那張在江戶城二條城之間運籌帷幄、翻雲覆雨的臉。
她想吐,不是孕吐,是恨。恨到骨子裡,恨到五臟六腑都在翻攪。
那個給了她名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