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斤揉了揉太陽穴,腦海中瞬間塞滿了關於化學引信、雷汞發火機理以及水雷配重平衡的複雜資料。
他冷笑了一聲,有了這批“水下駭客”,只要南陵的法國軍艦敢開進滄瀾江窄道,他就管叫他們有來無回。
正當陳九斤在書房裡規劃著鋼鐵防線時,蘇芷柔正領著洗乾淨、換了一身乾淨大胤緞子衣服的宇文煜坐在儲秀苑的偏廳裡。
小傢伙面前擺著一碗紅棗梗米粥,還有兩碟精緻的豌豆黃。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蘇芷柔拿著帕子,溫柔地擦掉孩子嘴角沾上的粥漬。
宇文煜嚥下一口粥,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蘇芷柔:“漂亮姨娘,這裡是哪裡呀?父王說今日帶我去看大船,可那群穿黑衣服的人好凶,父王也不見了……”
蘇芷柔心頭一軟,正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殘酷的政治問題,坐在旁邊的陳承稷晃盪著小腿開口了:
“這裡是青萍府!我是皇上,我爹爹是攝政王,厲害得緊!你父王讓你來這兒跟朕讀書呢!”
宇文煜似懂非懂地噢了一聲。
就在這時,蘇芷柔忽然注意到,宇文煜脖子上掛著的一塊長命鎖有些異樣。
那鎖是用南陵特有的紫金打造,按理說該是實心的,可剛才孩子低頭喝粥時,那鎖釦在桌沿上,發出的聲音卻帶著一絲沉悶的空洞。
蘇芷柔心思細膩,她藉著幫孩子整理衣領的機會,指尖在長命鎖的邊緣輕輕一摳。
“咔嗒。”
一聲極輕的脆響,紫金鎖的後蓋竟然彈開了一道縫隙。
裡面沒有塞著辟邪的符咒,而是一層被桐油浸泡過、薄如蟬翼的絹帛。
蘇芷柔臉色微變,不動聲色地將絹帛抽了出來,重新扣好長命鎖,溫聲道:“煜兒乖,和承稷哥哥去院子裡看布老虎,姨娘去瞧瞧後廚還有什麼好吃的。”
片刻後,這卷帶有些許奶香味的絹帛被送到了陳九斤的案前。
陳九斤將其在桌面上小心翼翼地展平。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這上面用細如牛毛的蠅頭小楷和硃紅線條,密密麻麻地勾勒著南陵從錦官城一路向南,直至南海沿岸的所有海防要塞、隱藏炮臺,以及西洋商船停泊的秘密航道深水點。
地圖的最右下角,還蓋著一枚小小的私章——“宇文灼御筆親繪”。
“宇文灼啊宇文灼……”陳九斤指尖撫過那張海防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你把這東西藏在兒子的長命鎖裡,是怕西洋人逼得你連最後的底褲都不剩,留給兒子的保命符嗎?”
只可惜,現在這張南陵的命門,已經落入了他大胤攝政王的手中。
江對岸,南陵錦官城。
大皇子被劫的訊息雖然被宇文灼下了死命令嚴密封鎖,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紙終究包不住火。
龍椅上的宇文灼自打退朝後便將自己關在寢宮中,摔碎了不知多少內廷珍藏的琉璃玉器。
此時,蕭府內的一處偏僻幽靜的密室裡,一盞孤燈正搖晃著將兩個人的影子拉扯得狹長。
“格朗熱先生,你這時候來見本宮,若是被皇上的青衣衛瞧見,蕭家上下可擔不起通敵的罪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