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斤沉默了片刻。
“你方才說，我眉心有一道冰藍色的細紋？”
陳承稷點頭，從袖中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遞過來。陳九斤接過鏡子照了照——眉心處果然有一道極淡的冰藍色痕跡，細如髮絲，形如針尖，若不細看幾乎注意不到。他用指尖按了按，不痛不癢，但那縷冰藍痕跡下方的皮膚觸感冰涼，明顯異於四周。
這紋路，他在夢裡見過。在趙富貴屍體的眉心上。
“聽雪斷魂針。”陳九斤低聲念出了五個字。
陳承稷愣了愣：“父皇，您說什麼？”
“沒什麼。”陳九斤將銅鏡放下，把被子掀開，雙腿往榻下一伸，腳掌踩在冰涼的地磚上。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雖然還有些虛浮，但根基穩固，經脈通暢，並沒有留下什麼嚴重的後遺症。
走到窗前，將木窗推開。秋日的青萍府後花園盡收眼底——金黃的銀杏葉鋪滿了小徑，蘇芷柔親手栽的那幾株菊花開得正盛，遠處傳來護城河上船伕的號子聲與集市的喧鬧。
一切都是真實的。沒有蠱蟲，沒有骨傀，沒有九彩琉璃真氣，更沒有那些傾國傾城的紅顏知己。
蠱娘子不存在。白露珠不存在。慕月紗不存在。
他陳九斤，從頭到尾，就是大胤的攝政王。身側只有楚紅綾、蘇芷柔與小翠三位夫人。前些日子在江南掀起腥風血雨的，是鹽稅貪腐，是三大錢莊的擠兌風波，是聽雪門的暗中滲透。
沒有幽冥教，沒有暗月教，自己也沒有修煉九彩琉璃神體。
陳九斤搖搖頭，苦笑著想：“是啊……那些都是前世玄幻小說裡才會出現的情節，怎麼可能出現在大胤朝……”
那五天裡的一切，都是這枚“聽雪斷魂針”在他腦海中憑空編織出的一場大夢。
陳九斤靠在窗框上，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說不清的悵然。
夢裡的那些經歷太鮮活了。鮮活到他能清晰地記得蠱娘子翻白眼時嘴角的弧度，記得白露珠額心雪花印記在月光下的流光，記得慕月紗掌心那枚銀色彎月印記透出的微涼。
他甚至回憶起與白露珠、蠱娘子雙修時的場景，心裡不由自主的出現悸動。
可那些，全都是一場毒夢。
“父皇？”陳承稷仰頭看著他，“您……還好嗎？太醫說醒來之後可能會有些神思恍惚，讓兒臣多留意。”
陳九斤伸出手，在兒子腦袋上揉了一把。
“父皇好得很。”他轉過身來，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懶洋洋的笑意，“餓了五天，先給父皇弄碗麵來。另外——把燕飛鷹叫來，本王有事交代。”
陳承稷見他神色如常，終於放心地鬆了口氣，轉身去吩咐了。
片刻後，一碗熱湯麵端了上來。陳九斤坐在案前呼嚕呼嚕地吃完，又灌了兩盞熱茶，覺得整個人從內到外都重新注入了生氣。
他活動了一下肩頸，雖然經脈中還殘留著些許酸澀，但已經無甚大礙。
燕飛鷹來得很快。這個青萍衛隊長滿臉風塵，顯然是接到訊息後一路從外面趕回來的。他單膝跪在案前，眼中也有掩飾不住的激動。
“王爺！您醒了！”
“起來說話。”陳九斤擺了擺手，“本王昏睡的這五天裡，江南的鹽稅案子怎麼樣了？三大錢莊的擠兌風波後續處置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