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娘子被陳九斤一把攬入懷中，那具溫軟嬌軀在他臂彎裡只是微微一僵，隨即便軟了下來，如同百年前那個雨夜在九霄冰火洞裡一般，帶著幾分惱怒幾分嬌嗔地在他肩頭捶了一拳。
“陳九斤，你這混賬。”她嘴上罵著，指尖卻在他後頸上掐了一把，帶著一絲挑逗意味，“放開老孃。”
“不放。”陳九斤反而收緊了手臂，低頭看著她那張與夢中一模一樣的臉——眉梢微挑，唇角似笑非笑，一雙鳳眸裡映著紅燭的光，既有著百年沉澱後的沉靜，又保留著那股與生俱來的野性，
“本王找了這麼久，好不容易逮到你，鬆手讓你跑了怎麼辦？”
蠱娘子仰頭看著他，嘴裡卻還是那副得理不饒人的語氣：“誰跑了？老孃要是想跑，當年就不會把這道門留下。你當誰都能走進這萬蠱窟？”
她伸手推了推陳九斤的胸口，卻沒用什麼力氣。
陳九斤這才鬆了鬆手臂，低頭打量著她。
“好看嗎？”蠱娘子見他盯著自己看，非但沒有惱，反而故意轉了個圈，裙襬旋開如一朵盛放的紫蘭，銀鈴叮噹作響，“這是老孃當年穿的舊衣裳。等了一百年，就等著穿給你看。”
陳九斤問道：“你方才說……等了百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究竟是活人還是……”
“活人？”蠱娘子停下腳步，“你說呢？”
她忽然上前一步，纖長的手指扣住了陳九斤的手腕，將他的掌心按在了自己左胸之上。陳九斤掌心下傳來一陣清晰而有力的跳動——溫熱的、帶著血脈韻律的心跳。
“活人的心跳。”蠱娘子仰頭看著他，“活人的體溫。”她又抓著陳九斤的手貼上了自己的面頰，“老孃在這裡等了一百年，靠的是萬蠱窟底下的‘靈犀蠱’吊著最後一口氣。蠱蟲在，人就在。蠱蟲若滅了，老孃便散了。”
陳九斤攥緊了她的手腕。他這才真正明白過來，眼前這個女人，是真真正正地活了一百年。
以蠱為命，以穴為家，孤身一人守著這座空蕩蕩的萬蠱窟，只為了等一個她甚至不確定會不會來的人。
“傻。”他低聲說了一個字。
蠱娘子卻笑了，笑得眉眼彎彎：“老孃傻不傻不知道，但老孃知道一件事——當年那個夢裡的男人，一定會來。老孃信他。”
她鬆開了陳九斤的手，轉身向竹樓深處走去，邊走邊抬起右掌。
隨著她指尖輕輕一彈，周遭那間精緻的竹樓景象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紅燭、紗帳、竹榻一寸寸褪去色彩，露出了萬蠱窟原本的模樣——
一座巨大的地下石殿，四壁刻滿了綵鳳紋樣的壁畫，地面鋪著光滑如鏡的墨玉，而在石殿正中央，一座紫金圓壇懸浮在半空中，壇上放著一枚巴掌大的蠱令，正是陳九斤在懸崖裂隙深處感知到的那枚。
“方才那些景色，是靈犀蠱以我記憶織出的幻境。”蠱娘子走到圓壇下方，仰頭看著那枚懸浮的蠱令，“你踩中迷魂陣之後，意識被靈犀蠱接入我留在這裡的執念，才能見到我。現在——”
她轉過身來，看著陳九斤：“你該知道真相了。”
“綵鳳避毒珠。”陳九斤說。
蠱娘子挑眉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阿蠻阿婆告訴我的。”陳九斤將外面發生的事情簡要講了一遍——楚紅綾中了冰魄陰掌，阿蠻阿婆讓他來萬蠱窟取避毒珠。蠱娘子聽完，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阿蠻那丫頭的後人還活著……好。”她輕輕吐出一口氣，“不過，避毒珠這東西，不是你想取就能取走的。”
她走到圓壇側面，抬手在壇身上幾處蠱紋上依次點下。
圓壇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那枚懸浮的蠱令緩緩旋轉起來，紫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將整個石殿照得一片通明。
“當年我以自身精血餵養成這顆綵鳳避毒珠，再用萬蠱窟中的蠱母之氣淬鍊了整整九年。這東西能解天下萬毒，也能破天下萬蠱。”蠱娘子仰頭看著那枚蠱令，“但它認主。我活著的時候，它只認我；我若死了，它就認下一個綵鳳血脈的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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