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加利福尼亞州,雅虎總部的辦公室裡,楊致遠緩緩地放下了手裡的電話。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那隻手忽然間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直到聽筒完全落回座機上,他的手指仍舊搭在電話邊緣,久久沒有移開。
他靠回椅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十分難看。
嘴角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下巴不自覺地繃著,像是要把什麼情緒硬生生地咬碎了嚥下去。
他沒有料到,陸陽的話居然會說得如此尖銳,幾乎不給他留任何情面,直直地戳在了他的痛處。
那些話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一遍比一遍更刺耳,像一把鈍刀在他最不願觸碰的地方來回拉扯。
這些年,他走到哪裡,聽到的都是旁人的恭維和追捧,無論是投資人、分析師還是公司高管,見了他總是客客氣氣,嘴裡說的多是“遠見”“傳奇”這類詞。
他聽慣了那些經過修飾的話語,聽慣了那些把雅虎稱作網際網路旗幟的讚美,甚至已經不太習慣有人敢當著他的面,如此直白地否定他、否定他一手創辦的這家公司。
身為一家大公司的老總,他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麼不留情面的話了。
所以一時之間,他心裡多少有些接受不了,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連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他下意識地伸手鬆了松領口,動作有些煩躁,領帶被他扯得微微歪向一邊。
但是,也正是在陸陽這番話的影響下,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谷歌開出的那份十年八十億美元的合作協議。
再一想到這份協議,他心裡也不由得浮起一絲荒謬的感覺。
十年八十億美元,這當然不是一筆小錢。
對於任何一家公司來說,這都是一筆足以讓財務報表好看許多的鉅額收入。
如果單從數字上看,這是一個相當體面的合作,甚至稱得上優厚。
可是,這筆錢要和什麼去比呢?
如果把它和雅虎搜尋業務真正的價值放在一起比一比,好像它又算不了什麼了。
陸陽說的那些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的腦海裡,讓他無法忽視。
他越是想要把那根刺拔出來,它反而扎得越深。
如果雅虎的搜尋業務現在還能值兩三百億美元,那自己為什麼還要用十年八十億美元的價格,去把它一點點交到谷歌手裡?
這就像一個地主,明明手裡攥著一塊良田,卻要把它租給虎視眈眈的鄰居,而且租金還一年比一年便宜,最後連地都歸了別人。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揉了揉緊皺的眉心,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指尖按在眉骨上方,用了些力氣,像是要把那些紛亂的念頭從腦子裡擠出去。
辦公室裡安靜極了,只有空調送風的聲音和遠處走廊裡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某個拐角之後,像他此刻心裡那些找不到出口的思緒。
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呢?
楊致遠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整個人陷入了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