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給李承乾使個眼色，李承乾便找藉口領著張大象去看歌舞了。
“坐吧。”李世民指指對面的沙發，“是不是覺得宮中的歌舞很無趣？”
武照道，“不是無趣，是太高雅了，我有些欣賞不來。”
“不過雅樂挺不錯的，我想請人把宮廷雅樂整理出來，燒製成碟片，算是給我大唐的音樂做個存檔，不知聖人能否允許？”
李世民的面色微變，“你的要求有些唐突了。”
宮廷雅樂可不是誰都能享受的，這涉及到了禮制問題，不是小事。
武照這話在他聽起來更像是要進一步瓦解皇權。
“聖人有些敏感了。”武照笑道，“相比宮廷雅樂的陽春白雪，大部分人還是更喜歡民間藝人的吹拉彈唱。”
“我師父就聽不來這些高雅的音樂，反而閒極無聊，自己搞了一套很俗氣的音樂模式，唱些情情愛愛的內容，可能是我師父也覺得太俗了，還很正經的譜了好些個軍中的詞曲，聖人在遼東練兵時應該聽過的。”
李世民道，“軍歌寫的不錯，他還是有些審美的。”
“整理記錄宮廷雅樂其實是為了做系統性的文化保護。”武照笑容不變道，“我師父並不排斥傳統文化，但前提是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聖人，您知道的，我師父的想法一向很奇怪，有時候我都理解不了。”
“我總覺得他是個很擰巴的人。”
“他明明想要來一次徹底的推倒重建，卻又想著保留太多原有的東西。”
“就像是他很鄙視我們反對技術擴散，認為那是固步自封，可他又堅決要保證核心技術和理論掌握在自己手中。”
“又比如他很討厭教門，恨不得把天下的教門全部消滅，讓所有人都有唯物的世界觀，可他又說宗教是人類文化的根基之一，需要做出適當的保留。”
“再比如他很不喜歡儒家搞出的那套偽儒學的東西，卻反覆強調儒家文化存在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總之，我對他的理解就是，他想在保留傳統精華的同時做出最大限度的改變。”
“他這是中庸之道，是對的。”李世民的表情恢復正常，淡淡道，“我也不理解他的想法，然我知道他做的沒有錯，他並不是個十分激進的人。”
“嗯，聖人說到要害了。”武照點頭道，“師父的弟子中除了我與狄仁傑之外，其實大部分都是他的同齡人，但師父的心態和思維方式卻不像是同齡人該有的。”
“有時候我覺得他的心態和思維方式比我阿耶還像個古稀之人呢！”
“聖人，您有沒有這樣的感覺？”
李世民想了想，說道，“他不像是個古稀之人，更像是個洞悉一切的仙人，只是他有時候仙不起來，看起來便如同一個空活千百年的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
武照道，“您也覺得我師父是個理想主義者？”
“嗯，他有些想法太過天真了，總以為人心為善將心比心便有好的結果。”李世民道，“殊不知，人心難測，慾壑難填，我很擔心啊！”
武照點頭贊同道，“聖人所言極是，那您認為要不要幫他改正一下認知？”
李世民猶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