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來信,益州都督府已經派兵去給那些豪族當保鏢了,說不得哪天那些人就跳腳了,還是趕緊把更多的主力部隊運過來才是。”
松讚道,“是這麼個理,我們帶回來的作戰部隊只有兩千,剩下的都是搞治安和沒什麼戰鬥力的導員,真遇到大規模的抵抗,怕是會死很多人才能控制住局面。”
作戰任務他和李恪都不擔心。
蜀中豪族再厲害,他們的私兵和煽動起來的百姓的戰鬥力也不可能比泉蓋蘇文手下的高句麗精銳部隊強。
可他們這次回來可不是為了打仗,而是要徹底奪取蜀中乃至整個西南的控制權,殺傷太重,對他們後續工作的開展很不利。
周寒點頭道,“蜀中的事情我不懂,我只知道下一批人員抵達瀘州至少是十天以後的事情,你們要多些小心才是。”
聽著三人說話,船艙門口站著的馬周臉色十分難看。
方才後方亂石灘發生的事情他親眼看到了。
理智告訴他,那些被誆騙的縴夫死有餘辜,可情感上,他過不去自己這關。
他很想派人回去,把殺人兇手繩之以法,但他知道那樣做並沒有什麼意義,只能咬著牙咒罵一聲,“這該死的世道!”
“該死的不是這個世道,而是那些欺壓百姓的混蛋。”
馬周身後,魏叔瑜走出船艙。
陽光刺眼,他掏出墨鏡戴上,聲音冰冷道,“老馬,你現在還覺得殿下的做法很過分嗎?”
馬周有些語塞,磨嘰半天才喃喃道,“那些縴夫本來不用死的......”
“老馬,你覺得我們是什麼很冷血的人嗎?”魏叔瑜道,“你總說我們精於算計,工於心計,可你知道我們這些勳貴子弟為什麼願意跟著楚王把我們自己的階層消滅掉嗎?”
“某自然知曉,星火在嶺南的培訓和組織都是某做的。”馬周眼神有些閃躲。
他明白魏叔瑜的意思,但他不想承認。
“不,你不知道,因為你的出身讓你天然的站到了多數人的一方,而看不到我們這些少數人一方的處境。”
魏叔瑜道,“老馬,我們願意把自己變成多數的那一方,不是因為我們的理想有多麼高潔,是因為我們成長的環境告訴我們,血緣貴族延伸出來的社會規則必須被徹底打破。”
“你之前不是問過我們,為什麼楚王總有種前怕狼後怕虎的感覺嗎?”
“這就是原因,生產力的發展會帶來怎樣的翻天覆地的變化楚王並不知道,我們也不知道,楚王和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改變現有的社會環境,讓它儘可能給肉眼可見的技術進步留出冗餘,避免更大規模,更加劇烈、我們根本無法控制的變革出現。”
“這是一筆賬,一筆需要我們精確計算,萬分小心的賬。”
“未來幾年我們所要經歷的一切都是算清楚這筆賬需要付出的成本。”
馬周沉默了。
魏叔瑜的話雖然說的冷血無情,但那就是現實。
取捨之間的代價,總是很殘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