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咫尺或遠方【完結】》第10頁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想(1)

作者:陳之遙·10個月前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想,但就是忍不住。她一直很害怕這種境況,人與人之間突然展露出冷酷又真實的計較。越是怕,越是要想。每到這種時候,她就會覺得自己像個傻子,社會化程度極低。從這個角度來說,王秀園是對的,她確實不懂規矩,從小到大,她從未在一個正常的家庭裡受到正常的教養。

就這麼想著,忽又記起在船上做的陳述,她當時那麼肯定地對葉行說,她相信自己的決策是在道德和專業上唯一正確的選擇,但是現在呢?她還能說這樣的話嗎?到了岸上,所有事情都變得不那麼單純。

她不想再聽,匆匆道別,拉著雷麗走了。

兩人搭電梯去地下車庫,雷麗輕輕嘆了一句:“每年八個月在船上,活成陌生人了……”

陸菲這才確定,不是隻她有這樣的感覺。

她開口問雷麗:“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要麼再快一點,要麼什麼都別做?”

雷麗卻又很乾脆地說:“你不要七想八想,先解決問題。”

*

這一天的第二站是華遠航運。

雷麗過去總是提醒陸菲,休假別總在家癱著,多去公司走走,多認識點人,領導安排你做海員培訓,你就去做,讓你參加比賽,你就去參加,不管是對以後上岸找工作,還是船上晉升,都有好處。

但陸菲大多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下船休假,她寧願在“海上調酒師”擦桌子、搖雞尾酒,都懶得踏進公司一步。

直到今天,不得不來了。

兩人在樓下登記,領了門卡,先去海務部,再去安全質量部。

船上出了事故,除去輪機故障歸機務部管,碰撞、擱淺、觸礁之類都由這兩個部門處理。

兩邊兩位領導,張海發和吳定波,都在此次事故的調查組裡,陸菲前一天在船上都見過。這時候找上去,她詢問事故調查的進度。兩人對她態度都不錯,但實際什麼都沒說,只是告訴她,調查組還在等海事局的報告。陸菲問要等多久,答曰幾個星期吧,也許一個月,最多三個月,讓她耐心等待,要是感覺壓力太大,可以先去海員管理部,找某某老師,安排個心理輔導。

這事雷麗沒法在旁邊幫腔,陸菲一個人面對領導,總覺得自己不會講話,越說越錯,也不好繼續往下問了。她只得道謝,道別,然後退出來,再出發去下一站。

*

下一站是海事大學,雷麗帶陸菲去找那個海商法教授。

其中的關係拐彎抹角,是她認識的一個實習生的男朋友的研究生導師。

陸菲聽說,再次表示欽佩。雷麗總是有辦法,什麼人都能找到。

那位教授看上去快六十了,和和氣氣地在辦公室接待了她們,但也沒太當回事。

考慮到公司的制度,陸菲隱去了具體資訊,用“大副”和“船東”指代,講了一下事故的大致情況。

教授聽她說完才認真起來,畢竟案值不小,而且還是個挺值得研究的法律問題。

陸菲接著向他請教:“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在這一類事故當中,船東會更傾向於把損失定性為’共同海損’,但對於當時做出決策的大副,認定成’單獨海損’才是更加有利的?”

教授看著她,笑著肯定:“來之前做過點功課啊。”

而後拿了紙筆出來,給她做了簡單分析,在兩種情況下,大副分別要面對什麼,更加確定了她的想法。

對大副來說,如果損失被定性為單獨海損,意味著整個事件被看作是一場不可抗力下的意外事故,船東和貨主各自承擔損失,調查也會很快結束。

而對船東來說,將損失認定為共同海損通常比認定為單獨海損更有利,因為可以把船體維修以及其他處理事故的費用分攤給貨主,這部分損失一般來說是比十幾條集裝箱的價值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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