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212章 深冬灶火,風信傳來(1)

作者:裴甘丹·10個月前

韭菜溝營地,幾處地窨子頂上積著厚厚的雪,像大地鼓起的凍瘡。

日頭有氣無力地懸著,光慘白,沒半點熱乎氣。白毛風從北邊刮來,帶著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時有時無,令人心頭膈應。

最大的地窨子裡,火塘燒著幾塊溼柴,煙比火大,哈得人直流眼淚,過冬前馮立仁帶著劉鐵坤倆人,先倒騰出了一條地底煙道,致使煙氣倒也沒有多麼嗆鼻。

於正來和嚴佰柯圍著雷山坐下,中間攤著張用木炭畫在破羊皮上的簡易地圖。

劉鐵坤蹲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手裡拿著根細樹枝,無意識地撥弄著火盆裡的灰燼。

王有福倚在堆放雜物的角落,抱著他的賬本,眉頭鎖得死緊,馮立仁則是四處走走,觀察著地窨子裡每個人的神色。

“雷山大哥,你和小終這趟,摸出點啥名堂沒?”馮立仁聲音有些沙啞,眼窩深陷,但目光依舊銳利,看向剛從外面回來的雷山父子。

雷山把凍硬的綁腿解開,露出凍得發紫的腳踝,混濁的眼睛沒抬,悶聲道:“往北三十里,‘老鷂子溝’,鬼子新開的場子。油鋸響得邪乎,樹倒得跟割韭菜似的。

人……比那‘野豬窩’只多不少,鬼子兵看著像是有二十來個,偽軍也得有幾十,民夫……黑壓壓一片,估摸上百號。”

雷終在旁邊補充,年輕人臉凍得開裂,聲音卻穩:“看守嚴,明哨暗哨好幾層,進出就一條壓實的路,兩邊山坡上都藏著人。我們沒敢靠太近。

看見運木頭的卡車,蒙得嚴實,五輛接著五輛往北邊去了,應該不是回黑山嘴的方向。”

“北邊……”嚴佰柯用炭條在地圖上點了點,“不是圍場,通常是往多倫、赤峰那邊去了。這木頭,不是給本地鬼子用的。”

於正來搓著滿是凍瘡的手,罵道:“管鬼子運哪兒去!砍咱們的樹,禍害咱們的人,就絕不能讓他安生!照我說,找機會再幹他一傢伙!”

劉鐵坤抬起頭,臉上被煙燻得黑一道灰一道:“幹?拿啥幹?老於,咱們現在家當你心裡沒數?就那幾顆邊區造,佰柯他們上次用了一半!糧食,見底了!鹽,沒了!傷員等著藥,陳大夫都快把山頭薅禿了!更別提了,先前你肚子叫喚聲可比我嗓門都大!”

於正來被噎得臉一紅,梗著脖子:“那……那也不能幹瞪眼啊!”

“沒讓你乾瞪眼。”馮立仁開口,壓下了兩人的話頭。

他看向嚴佰柯:“佰柯,你之前說,鬼子在野狼口那邊,跟龍千倫的人不對付?”

嚴佰柯點頭:“鷂子的人設卡,跟黃金鎬帶的黑山嘴偽軍頂上了,差點動手。後來鷂子認出了黃金鎬,便放他們過去了。看方向腳印,黃金鎬那夥人應該是奔著小南溝、榆樹坪那邊去的。”

“掃蕩。”馮立仁吐出兩個字,地窨子裡的空氣似乎更冷了。

他沉默片刻,“小南溝……趙家嫂子孃家是不是在那兒?”

一直沉默的王有福低聲道:“是。趙老栓兄弟家。前年趙老栓大哥被‘征夫’抓走,就剩嫂子帶著兩個孩子。這要是……”

他沒說完,但眾人都明白。

趙老栓躺在不遠處的鋪位上,似乎聽到了,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嗬嗬”聲,趙小栓趕緊過去,低聲安慰。

馮立仁臉上肌肉繃緊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但眼神更沉:“看鬼子這陣仗,砍樹往北運,掃蕩清邊,是要有大動作。不光衝著咱們來。”

“大隊長,你是說……”嚴佰柯若有所思。

“我也說不好。但木頭往北運,不是修炮樓。”馮立仁用炭筆在“老鷂子溝”和北邊重重劃了一道,“這裡頭,有名堂。咱們現在力量弱,硬碰不明智。但眼睛不能瞎,耳朵不能聾。”

轉頭看向於正來,“老於,你挑幾個機靈點、能吃苦的,擴大偵察範圍,不光看鬼子伐木、掃蕩,也要留意更北邊有沒有別的動靜,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運輸,或者隊伍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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