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帶回,瞎老崔心裡有了底,行事越發謹慎。他在山寨裡依舊低調,卻開始暗中拉攏那些對趙大膀子不滿、或者受過他小恩小惠的弟兄,言語間不時流露出對現狀的擔憂和對“更大富貴”的嚮往。
趙大膀子對此渾然未覺,依舊沉浸在龍千倫許下的“保安副司令”美夢裡,催促手下加緊巡山,尋找游擊隊的蹤跡,好向主子邀功。
龍千倫則不斷派人催問瞎老崔進展,言語間的威脅之意越來越濃。瞎老崔一邊虛與委蛇,謊稱正在暗中串聯,時機未到;一邊將龍千倫催促的情報,透過月娥的侄子,源源不斷地送往游擊隊。
秋意漸深,塞罕壩的山林染上一層更深的色彩。
在這絢爛與肅殺交織的季節裡,一場由小人物悄然推動、旨在改變黑風嶺格局、進而影響整個圍場縣敵我態勢的暗湧,正在層層積累,等待著最終爆發的那一天。
瞎老崔坐在山寨門檻上,望著南飛的大雁,慢悠悠地吐著菸圈。
他知道,自己這把老骨頭,已經押上了賭桌。贏,則黑風嶺換新天,或許能搏條新路;輸,則萬劫不復。
但這亂世之中,誰又不是在賭呢?他只不過是想賭一個……能稍微像樣點活著的未來。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雙方約好的日子正是今天。
馮立仁帶著嚴佰柯,準時抵達約定好的一座荒山破廟。廟內一片漆黑,只有風吹過破窗的嗚咽聲。
片刻後,角落裡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一個乾瘦的身影拄著根棍子,慢慢踱了出來,正是瞎老崔。他身後只跟了一個心腹嘍囉。
馮隊長,果然是信人。瞎老崔的聲音依舊沙啞平淡。
崔二爺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見教?馮立仁開門見山。
瞎老崔吧嗒了兩口煙,火星在黑暗中明滅:明人不說暗話。龍千倫找過我了,許了煙土、銀元、快槍,還有趙大膀子現在坐的那把交椅,讓我幫他黑風嶺,必要時給貴軍行個。
馮立仁和嚴佰柯對視一眼,心中瞭然。龍千倫果然開始用分化瓦解的手段了。
崔二爺意下如何?
我?我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棺材瓤子,求啥?不過是給手底下跟著吃飯的兄弟們謀條稍微安生點的活路。瞎老崔嗤笑一聲,趙大膀子有勇無謀,只知燒殺搶掠,遲早把弟兄們帶進死路。龍千倫心黑手狠,過河拆橋,跟他合作,無異與虎謀皮。
他頓了頓,煙霧後的眼睛看向馮立仁:馮隊長和貴軍的為人,我老頭子雖在山寨,也略有耳聞。打鬼子,護百姓,是條漢子。比起那兩家,我更願意信你們一回。
崔二爺想怎麼合作?
龍千倫讓我假意投誠,摸清貴軍的動向,適時傳遞訊息,配合他圍剿。咱們正好將計就計。瞎老崔壓低了聲音,我可以把龍千倫和趙大膀子的計劃透露給你們。下次他們再想合圍貴軍,咱們就設個套,讓趙大膀子的人打頭陣,貴軍提前埋伏,狠狠打他一下!
然後呢?馮立仁問。
趙大膀子吃了虧,必然暴跳如雷,要麼找龍千倫算賬,要麼回來找我麻煩。到時候,山寨裡自然有我的人動手清理門戶。瞎老崔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狠辣,只要馮隊長你們屆時在外圍稍稍一下,攔住可能支援趙大膀子的死忠或者龍千倫的援兵,這黑風嶺,以後就是我瞎老崔說了算。我向馮隊長保證,此後黑風嶺絕不再騷擾百姓,與貴軍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必要時,還能行個方便。
馮立仁沉吟片刻。瞎老崔的話半真半假,合作的基礎是共同的敵人和利益,並非信任。但若能借此除掉趙大膀子這個禍害,瓦解龍千倫的助力,無疑是極有利的。
馮立仁伸出手,就依崔二爺之計。具體如何行事,我們再細商。但有一點,若傷及無辜百姓,或背後插刀,我馮立仁和游擊隊,絕不答應!
瞎老崔伸出枯瘦的手,與馮立仁重重一握:一言為定!老頭子我雖不是什麼好人,但吐口唾沫是個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