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槍聲爆豆般響起,手榴彈在車隊中轟然爆炸,火光沖天,引燃了車上的木料和油料,濃煙滾滾!押運的日偽軍頓時大亂,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又被兩側山坡飛來的子彈一個個點名。
戰鬥毫無懸念。游擊隊以有心算無心,地形佔優,火力集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戰鬥就已接近尾聲。大部分日偽軍被殲,少數跪地投降。戰士們迅速衝下公路,搬運繳獲的彈藥、藥品、少量糧食,以及那些沉重的油桶和裝置——帶不走的,則澆上汽油徹底焚燬。
“快!撤!”馮立仁大聲下令。隊員們扛著戰利品,迅速隱入茫茫雪林。身後,是熊熊燃燒的車輛和物資,映紅了塞罕壩陰沉的天空。
此時,圍場縣公所裡。
龍千倫臉色鐵青,聽著電話裡木村軍曹氣急敗壞的咆哮。“八嘎!運輸隊遭襲,物資全毀!龍桑,你的保安團,你的情報,大大的有問題!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擺下電話,龍千倫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廢物!都是廢物!趙大膀子的人呢?不是讓他們巡查路線嗎?人呢?!”
副官戰戰兢兢:“趙…趙司令的人說,天氣太壞,山路難行…”
“放屁!”龍千倫眼鏡後的眼睛噴射著怒火和變態般的痴妄,“趙大膀子啊趙大膀子,我正愁沒由頭好好處置你呢,你這倒給我送給上門來了啊!你這黑風嶺,我看得換換人了。”
黑風嶺山寨。
訊息傳回,趙大膀子更是暴跳如雷。他不僅沒得到龍千倫許諾的“補償”,反而又被狠狠斥責了一番,罵他“剿匪不力”、“徒耗皇軍糧餉”。
“龍千倫!我操你八輩祖宗!”趙大膀子砸光了手邊能砸的一切,血紅的目光猛地盯向一直沉默的瞎老崔,“還有你!崔瞎子!上次運糧隊出事,你的人也在附近!說!是不是你搞的鬼?還是你勾結了馮立仁?!”
瞎老崔抬起眼皮,表情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心裡卻冷笑:蠢貨,現在才想起來疑心?
他慢悠悠道:“大當家的,這話可就傷人心了。我老崔跟著你這麼多年,啥時候吃過裡扒外?運糧隊出事,那是馮立仁太狡猾。這次運輸隊被劫,分明是龍千倫自己謀劃不周,情報不準,倒來怪咱們?我看他是想卸磨殺驢!”
這話立刻引起了底下幾個早就對趙大膀子和龍千倫不滿的頭目的共鳴。
“沒錯!大當家的!龍千倫就沒安好心!”
“咱不能再給他賣命了……”
趙大膀子看著群情激憤的手下,又看看一臉“忠厚”的瞎老崔,一時竟有些愣怔,那股邪火不知該向誰發。山寨裡,猜疑和怨憤的空氣像雪霰一樣,冰冷地瀰漫開來。
嚴冬的游擊隊營地,地窨子裡。
雖然外面寒風呼嘯,但裡面卻因剛剛的勝利和繳獲而洋溢著難得的暖意。劉鐵坤帶著人將繳獲的糧食小心儲藏,藥品保管妥善後交到陳彥儒手上。那些沉重的油料和裝置暫時用不上,但也找了隱蔽處妥善存放。
陳彥儒正忙著帶人用新繳獲的紗布和藥品給傷員換藥,又指揮李鐵菊等人將採集來的乾枯松針、黃芩等物熬成大鍋湯藥。“都喝一碗,預防凍傷,驅驅寒氣!”
小馮程在鋪著獸皮的炕上活蹦亂跳,咿咿呀呀地學著大人說話。李鐵蘭把他裹得嚴嚴實實,喂他喝了一小口溫熱的藥湯,小傢伙皺著小臉吐吐舌頭,逗得周圍人都笑了起來。
馮立仁和於正來、雷山等人圍坐在火堆旁,總結著剛才的戰鬥。雖然勝利,但大家臉上並無太多喜色。
“龍千倫這次吃了大虧,報復肯定會更瘋。”馮立仁撥弄著火堆,沉聲道。
“來就來!怕他個球!”於正來抹了把臉,“正好,黑風嶺那邊,看樣子也快炸鍋了。”
雷山點點頭:“瞎老崔這把火,點得差不多了。就看趙大膀子什麼時候自己把這火藥桶踹翻。”
馮立仁望向地窨子外紛飛的大雪,目光似乎穿透了風雪,看到了黑風嶺上那湧動不安的暗流。“穩住咱們自己。這個冬天,不好過,但也是敵人的冬天。熬過去,就是春天。”
地窨子裡,火光跳躍,將戰士們堅毅的身影投在土壁上,彷彿一組沉默而有力的浮雕,在這塞罕壩最酷寒的時節,頑強地蟄伏著,等待著破繭而出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