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75章 血沃青山,夜盡天明(2)

作者:裴甘丹·10個月前

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臉,他卻彷彿毫無知覺,只是大口地喘著粗氣,握刀的手因為脫力和緊張而微微顫抖。

馮立仁手中的漢陽造槍管都快打紅了,他精準地射殺著暴露的敵人,但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他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吸引敵人的目的已經達到,但他們也陷入了重圍。

“佰柯!小終!小陳!撤!往斷崖那邊!交替掩護!”馮立仁打空一個彈夾,一邊敏捷地縮回岩石後換彈,一邊頭也不回地吼道,聲音因為硝煙和焦急而逐漸變得沙啞。

“大隊長!你先走!”嚴佰柯喊道,手中的步槍再次點射,壓制了一個試圖衝上來的鬼子。

“少廢話!執行命令!”馮立仁猛地探身,一槍撂倒一個鬼子機槍手,厲聲喝道,“我能擋住!快!”

嚴佰柯咬了咬牙,知道不能再猶豫。

他一把拉住打紅了眼、還想拼殺的雷終,又對僅存的戰士小陳吼道:“撤!”

三人利用馮立仁和其餘戰友用生命創造的寶貴間隙,以及煙霧和複雜地形,向後方的斷崖處且戰且退。

馮立仁獨自一人,依託著幾塊巨大的岩石,進行著最後的阻擊。

他將最後一顆手榴彈奮力擲出,在敵群中炸開一團煙霧。

趁著敵人混亂的瞬間,他猛地轉身,像一頭敏捷的豹子,沿著預先看好的撤退路線,向斷崖方向狂奔而去。子彈在他身後啾啾作響,打得岩石碎屑紛飛。

他險之又險地衝到了斷崖邊,嚴佰柯和雷終正在下方一道狹窄的岩石裂縫處焦急地向他招手。

馮立仁毫不猶豫地縱身滑下,嚴佰柯和雷終順勢一把接住他,三人迅速消失在裂縫深處的陰影裡。

鬼子的嚎叫聲和零星的槍聲在崖頂響起,但他們面對這陡峭的斷崖和複雜的巖縫,終究沒敢輕易下來,只是胡亂射擊了一陣,便帶著傷亡,悻悻地沿著原路返回,繼續搜尋大部隊的蹤跡去了。

他們顯然認為,這支小股部隊的殊死抵抗,除了要掩護主力轉移,剩下的人早已毫無意義。

成功轉移到黑瞎子溝臨時隱蔽點的雷山、於正來等游擊隊剩餘隊員,以及被救出來的鄉親們,都聽到了附近那逐漸稀疏直至消失的槍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於正來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了肉裡,望著槍聲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雕像。

雷山則是蹲在門口,不停地吧嗒著旱菸,眉頭緊鎖,煙霧繚繞中,是他無法掩飾的焦慮。

不知過了多久,當嚴佰柯和雷終一左一右,攙扶著有些脫力、但眼神依舊堅定的馮立仁,以及同樣疲憊不堪的小陳,出現在隱蔽點入口時,所有人都猛地站了起來,人群中發出一陣壓抑的、帶著哭音的歡呼。

於正來大步衝上前,一把抱住馮立仁,這個硬漢的聲音有些哽咽:“馮大哥!你他孃的……嚇死老子了!”

雷山也快步走來,重重地拍了拍馮立仁的肩膀,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回來就好。”

馮立仁疲憊地點點頭,目光掃過倖存下來的隊員和驚魂未定的鄉親,最後落在那些空出來的位置上,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充滿了悲痛與自責:“老馬他們……為了掩護我們……沒能回來……”

地窨子裡剛剛升起的喜悅氣氛瞬間凝固了。悲傷再次瀰漫開來。

馮立仁掙脫於正來的攙扶,站直了身體,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重如山的力量:“鄉親們,同志們,我們失去了好戰友,好兄弟。

這筆血債,我們記下了!小鬼子想用‘無人區’困死我們,想用屠殺嚇倒我們!他們可還是辦不到!”

他環視眾人,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只要我們還活著,只要塞罕壩還有一棵草,一塊石頭,我們就跟他們鬥到底!

犧牲了的同志的血絕不會白流,他們在天之靈會看著我們,一直看到勝利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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