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著眼鏡的王師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壯著膽子問:“馮大隊長,我們……我們這些人都在給日本人做過事,你們真不追究?”
“這位先生,不知何姓?”
“在下姓王,馮隊長您就叫我王師爺吧。”
“好的,王師爺,”馮立仁正色道,右手輕輕按在胸口,“我知道你們也是迫不得已。但只要以後別做太過分,既往不咎!我是能理解各位的,不必強求。”
王師爺還在猶豫中,身在後方的曾師爺倒是率先站了出來,替王師爺說道,“馮大隊長,您這人,可是夠大氣的,我老曾且先記下您這不殺之恩。”
馮立仁哈哈一笑,他對著曾師爺等眾位機關幹事抱拳說道,“先別說我大氣,我放自然是要放的,但路線要我來定,我會安排人帶你們離開,而不是你們自己主動離開。”
“那樣也行,我還是能相信馮大隊長的信譽的。”曾師爺點了點頭,率先替大夥做了決定。
馮立仁接著說道,“那也要先吃飯啊,各位拿上自己的傢伙什,快去吃吧,彆著急。”
等看著這群讀書人排著隊的樣子,馮立仁心裡是不是有股溫熱感。
又過了一段時間,陳彥儒揹著藥箱快步走來,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他蹲在一個腿部受傷的年輕後生面前,小心翼翼地剪開被血浸透的褲腿。
“大夫,使不得,我身上髒。”後生侷促地想縮回腿。
“別動!”陳彥儒按住他的肩膀,聲音溫和卻堅定他仔細清洗著傷口,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珍貴的瓷器。
而俘虜中也是一陣騷動。一個滿臉稚氣計程車兵突然抽泣起來:“我想回家...我娘還在家裡躺著……”
“哭什麼哭!於正來他忍不下去了,粗聲粗氣地呵斥,卻從懷裡掏出一塊窩頭,粗暴地塞進年輕士兵手裡,“趕緊吃東西,吃不了就你帶著,然後趕緊回家照顧你娘去!”
這意外的溫情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年輕士兵捧著那塊窩頭,哭得更加不能自已。
馮立仁走到王師爺面前,發現他正望著遠山出神。“王師爺,可是有什麼心事?”
王師爺回過神來,苦笑著推了推眼鏡:“馮大隊長,不瞞您說,在縣衙這些年,我見慣了官場的虛偽。今日方知……”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何為仁義之師。”
正說著,一個小女孩怯生生地扯了扯馮立仁的衣角:“叔叔,我爹……我爹他能回家了嗎?”
馮立仁蹲下身,輕輕撫摸女孩枯黃的頭髮“能,馬上就能回家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捨不得吃的冰糖,塞進女孩手裡,“等見到你爹後,一定要告訴你爹,以後可得好好過日子。”
夕陽西下,民夫們揹著乾糧,踏上了歸途。他們三步一回頭,不斷揮手道別。
馮立仁站在山坡上,望著遠去的人群,對於正來說:“正來,你看,這就是民心,你放心吧,這暗地裡佰柯可還跟著呢。”
於正來撓了撓頭,難得地露出笑容:“大隊長,我很你比,還是你看得更遠。”
夜色漸深,營地裡的篝火映照著每個人臉上的希望。
這些被釋放的民夫和俘虜,成了游擊隊最好的宣傳員。
在未來,他們帶著故事走向四面八方,也把希望的種子撒遍了塞罕壩的每一個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