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不止偽軍們,甚至連民夫們都更加消極怠工,眼神閃爍,一有機會就想溜走。
偽軍們私下交頭接耳,看龍千倫和他的心腹的眼神都變了,充滿了猜忌和不信任。
尤其是那些被龍千倫帶來的機關文書,此刻更是成了眾人眼中的“瘟神”,誰都不敢輕易靠近。
龍千倫自己也聽到了風聲,他又驚又怒,把幾個心腹叫到帳篷裡,壓低聲音質問:“外面傳的是不是真的?長谷川太君真的對我不滿?那些文書裡……真有內鬼?”
龍千倫在山裡疲於奔命、進退失據的訊息,終究是紙包不住火,漸漸傳回了圍場縣城。
茶攤酒肆裡,人們的竊竊私語中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聽說了嗎?龍閻王在山裡,被馮大隊長的人耍得團團轉,損兵折將!”
“活該!讓他去禍害老林子!最好把他那點本錢都折在裡面!”
“小聲點!不過……要是他真回不來了……你們說這上面不能派一個比他還不是東西的吧?”一個披著長袍大褂的老頭猜測道。
“死老頭你別烏鴉嘴了,就咱這圍場小地方,又能有幾個皇軍有膽子敢過來的?再說了,你這話可千萬別在外面絮叨!”
“嘿,這掉腦袋的事兒我難道還能忘了,也是老頭嘴賤,這問題就全當老頭子我喝醉了說的胡話,各位兄弟還請留個方便。”
“你這老頭糊里糊塗的真是!”
福順雜貨鋪裡,王有福撥打算盤的手指更加輕快,他甚至在給山裡捎帶物資時,冒險多塞了一小包珍貴的止血藥粉。
而真正感到“極為難受”的,是圍場日軍指揮部裡的長谷川少佐。
他聽著田中副官彙報龍千倫部隊士氣低落、進展緩慢、不斷被騷擾的情況,臉上那慣常的平靜終於被打破。
他沒有暴怒,只是緩緩放下手中把玩的那個根雕鷹,眼神冰冷。
“廢物……”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田中副官心頭一凜。
“我給了他機會,他卻連當一隻合格的誘餌都做不到。
非但沒有引出馮立仁的主力,反而讓自己的部隊變成了驚弓之鳥,動搖軍心!”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頭道川的位置,眼神陰鷙。“馮立仁……果然是個難纏的對手。他看穿了我的意圖,用這種卑劣而有效的方式消耗龍千倫,看來這次特種小隊暫時先不要動身了,繼續磨鍊意志。”
他原本計劃以龍千倫為餌,伺機重創甚至殲滅游擊隊主力的設想,眼看就要落空。
“通知下去,”長谷川的聲音恢復了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感,“讓我們的特種小隊暫緩出動。龍千倫這塊爛泥,已經開始扶不上牆了。
他現在唯一的用處,就是儘可能地在頭道川站穩腳跟,哪怕只是象徵性的。我們不能讓馮立仁贏得太輕鬆。”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播放德沃夏克的《念故鄉》,但那哀婉的旋律此刻聽來卻無比刺耳。
他精心策劃的棋局,因為一顆愚蠢棋子的不堪大用和對手的精明,陷入了僵局,這讓他感到一種智力上的羞辱和戰略上的被動。
塞罕壩的秋意,彷彿也浸染了這位以“優雅掠奪者”自居的少佐的心境,變得一片寒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