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村少佐站在野狐嶺東側一處剛剛奪取的、空蕩蕩的游擊隊陣地上，臉色鐵青，比那漸漸泛白的天空還要難看。
腳下踩著黝黑的焦土和散落著不少的空彈殼，除此之外，一無所獲。
那群神出鬼沒的游擊隊，就像濃霧，在他眼前一點點消散，逐漸又融入到層出不窮的溝壑裡。
“少佐閣下，”一個滿臉疲憊的通訊兵跑過來，遞上一份電文，“圍場指揮部，長谷川中佐急電。”
矢村接過電文，手指因為寒冷和憤怒微微顫抖。
電文裡依舊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訓斥和催促，命令他“克服疲敝”、“堅決掃蕩”、“速奏凱歌”。
矢村看著這些字眼，只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他猛地將電文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對著空寂的山林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八嘎！”
我何嘗不想速戰速決?我怎麼不想抓住馮立仁啊?但這片該死的山林，游擊隊這幫人，神出鬼沒的……
而且根本不與你正面交鋒，只是不斷地騷擾、遲滯、消耗，像牛皮糖一樣黏著你，讓我有力無處使。
一向引以為傲的炮兵和步兵協同，在這密林溝壑間，威力大打折扣。
你長谷川一個沒落的少爺，還是個旁系的，有什麼資格在這對我評頭論足?
“報告少佐！”
這時又一個軍官跑來，臉上帶著驚魂未定，“西邊……西邊追擊部隊彙報，在一線天遭遇敵軍精銳小股部隊伏擊，小林少尉玉碎，機槍手和擲彈筒兵傷亡殆盡，皇協軍……皇協軍潰散大半，黃金鎬隊長已無法有效控制部隊……”
矢村閉上眼睛，感覺一陣眩暈。
東西兩線，同時受挫。兵力分散的惡果開始顯現，部隊又疲憊不堪，彈藥所剩無幾，士氣更是低落到了極點。
更重要的是，根本抓不住馮立仁的主力動向，對方就像個幽靈，明明感覺到他們就在附近，可每次撲過去，都只能抓到一把空氣。
還要不要繼續追下去?
在這人生地不熟的深山裡，帶著一支疲憊之師，面對熟悉每一寸土地的游擊隊，結果可想而知。
恐怕還沒找到馮立仁，自己的部隊就要被拖垮、被一口口吃掉了。
“少佐閣下，我們……”旁邊的軍官小心翼翼地問道。
矢村猛地睜開眼，眼中佈滿血絲，但狂躁之後，一絲屬於職業軍人的冷靜終於迴歸。
他看了一眼東方天際那越來越亮的光芒，又環顧四周臉上寫滿疲憊與恐懼計程車兵，做出了一個艱難卻必然的決定。
“命令各部，”他的聲音沙啞而沉重，“停止追擊，收攏部隊，交替掩護，撤出野狐嶺，返回黑山嘴哨堡區域集結休整。”
“那……匪軍……”軍官有些遲疑。
“匪軍?”矢村冷笑一聲，笑容裡充滿了苦澀和自嘲，“他們現在，恐怕已經在幾十裡外，笑著看我們像蠢驢一樣在這山裡打轉了。”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給圍場指揮部發電:我部經連日激戰，予敵重大殺傷，然匪寇憑藉地利，化整為零，四散隱匿。為避免不必要的消耗，已按計劃撤出複雜山地，於黑山嘴一線構築穩固防線，休整部隊，清點戰果，並嚴密監視匪區動向，矢村次郎。”
這是矢村能為自己，也為手下這些士兵，爭取到的最體面的結局了，管你長谷川如何，我不回圍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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