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村站在原地,看著松野一絲不苟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即將增強他力量的物資,眼神複雜。
長谷川派來松野,押送如此規模的補給,既是支援,也是監視。
他接下來的每一步,看來都要小心斟酌片刻了,既要達成雪恥的目標,又不能過度刺激長谷川那根關於“穩定”和“計劃”的神經。
壩上的深秋,風裡帶著焦糊與隱約的血腥氣。馮立仁領著嚴佰柯、於正來還有雷山四人,沿著山樑稜線無聲移動。
四人眯著眼,憑藉多年山林經驗,仔細分辨著下方小梁前村的情況。
“都燒光了。”嚴佰柯手搭涼棚,聲音發緊。目力所及,盡是斷壁殘垣和黢黑的炭跡。
於正來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小鬼子還有黃金鎬這幫畜生……”
“別急,有動靜。”雷山突然抬手,混濁的老眼銳利地盯住村口那棵半焦的老槐樹,“樹下,還有一個洞口,剛有影子晃來著。”
四人迅速隱蔽,依託地形仔細觀察。
嚴佰柯如同狸貓般藉著殘垣斷壁的掩護迂迴靠近,片刻後返回,臉色異常難看,他看了一眼馮立仁,才壓低了聲音:“是……是老栓叔,小栓他爹。”
馮立仁眼神一凝。
於正來吸了口涼氣:“老栓叔還活著?那村裡……”
嚴佰柯搖搖頭,聲音沉重:“我估計就他一個躲在地窖裡。小栓先前跟我說……鬼子跟偽軍來得突然,他爹讓小栓他娘和妹子往山裡跑,自己留下想擋一下……娘倆沒跑掉,就在村口……後來他和他爹也失散了。”
空氣死寂。
於正來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別過頭去,雷山握著金鉤步槍的手背青筋暴起
馮立仁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先把人帶出來,小栓還在營地守著呢,再加上之前碰上的鄉親們,咱不能扔下不管。”
於正來和嚴佰柯立刻上前,小心地扒開地窖口的偽裝。
趙老栓蜷縮在裡面,眼神空洞,臉上是乾涸的淚痕和菸灰,懷裡死死抱著一件小女孩的破舊花襖。
“老栓叔,我們是游擊隊的,我是馮立仁。” 馮立仁緩緩蹲下身來,聲音放得很輕。
趙老栓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半晌,才認出人來。
他沒有哭嚎,只是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喃喃:“馮大隊長嘛……小栓……小栓還好嗎?之前聽旁人捎了個口信,我才知道他加入游擊隊了,他……”
“趙大叔,小栓沒事,現在他在營地裡,好好的。”馮立仁握住老人冰冷顫抖的手,“跟我們走吧,小栓也在等你。”
聽到兒子的名字,趙老栓眼中才恢復了一絲生氣,他緊緊抱著那件花襖,在於正來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爬出了地窖。
他的目光掃過已成焦土的村莊,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最終死死閉上眼睛,任由兩行老淚滾落。
“先走。”馮立仁果斷下令。
雷山在前探路,於正來攙扶著趙老栓,嚴佰柯斷後,四人帶著這位身心遭受重創的老人,迅速隱入山林,離開了這片承載著無盡悲慟的廢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