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278章 燈下密令,雪底哀音(2)

作者:裴甘丹·9個月前

“告訴巡邏隊,尤其是東側和北側外圍,眼睛再睜大一些。”

松野最終命令道,“任何不尋常的痕跡,哪怕是一行偏離獸道的腳印,一縷不該出現的炊煙,都要立刻報告。同時,”

他加重了語氣,“對龍千倫部也要保持‘關注’。既要讓他們發揮作用,也要防止……任何意外的發生。明白嗎?”

“嗨依!屬下明白!立刻加強佈防與監視!”木村重重頓首。

“去吧。”松野揮了揮手,重新背過身去,面向地圖,彷彿那上面縱橫交錯的線條,比眼前活生生的下屬更值得關注。

木村躬身退出掩體,厚重的帆布門簾落下,隔絕了外面世界的風雪聲和隱約的油鋸轟鳴。

指揮室內,只剩下松野副官一人,站在明亮的馬燈下,像一尊冰冷的、只為任務而存在的雕塑。

只有他那偶爾在地圖上移動的、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和那頗為冷淡的目光,顯露出其下隱藏的、精密而冷酷的算計。

幾乎與此同時,在峽谷另一端,那片低矮、擁擠、散發著黴爛與絕望氣息的三號民夫棚區裡。

所謂“棚區”,不過是幾排用粗劣原木和破帆布胡亂搭起的狹長窩棚,比龍千倫他們的帳篷還不如。

棚內沒有床,只有冰冷潮溼的泥地,鋪著些凍硬的、散發著惡臭的爛草。幾十號民夫像鹹魚一樣擠在裡面,試圖用彼此殘存的體溫對抗無孔不入的嚴寒。

空氣汙濁得令人窒息,混合著汗臭、傷口潰爛的腥味、還有便溺的騷氣。

油鋸的轟鳴聲從作業面方向隱約傳來,那是白班的活計還沒停。

棚區裡卻死一般寂靜,只有壓抑的、拉風箱似的呼吸聲,和偶爾幾聲無法剋制的、痛苦的呻吟或咳嗽。

“聽……聽見沒?”

一個蜷縮在角落、臉上沾滿煤灰和凍瘡的年輕民夫,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對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說,“外頭……好像又來了一夥人?不是鬼子……”

那年長的民夫眼皮動了動,混濁的眼珠轉了轉,卻沒睜開,只從乾裂的嘴唇裡擠出幾個字:“管他呢……誰來都行……要我說這都是閻王……索命的……”

“好像……是中國人……”年輕民夫還不死心,豎起耳朵聽著棚外隱約的、不同於日語口令的嘈雜,“穿的……也不全是黃皮……”

“中國人?”附近另一個一直閉著眼、像是在等死的中年漢子忽然嗤笑一聲,那笑聲虛弱卻帶著刻骨的怨毒,“咱中國人……幫著鬼子……管咱們的……更不是東西……”他想起了監工隊裡那群二鬼子,簡直是無惡不作。

棚裡又陷入沉默。

是啊,當漢奸是不會有好下場的,龍千倫那幫聯合團在城裡什麼德行,他們有哪些人被“徵召”來時也聽說過。

如今到了這鬼地方,換了身皮,就想著能變成菩薩?

“二叔……”年輕民夫聲音帶了點哭腔,但不敢大聲,只是哽咽著,“我……我腳指頭……好像沒知覺了……是不是……要爛掉了……”

沒有人回答。凍掉腳趾、手指,甚至整條腿,在這裡早已不是新聞。

每天清晨,監工隊都會像清理垃圾一樣,把棚裡徹底凍僵或病重無法動彈的人拖出去,扔到某個集中點,是死是活,再沒人關心。

角落裡,一個一直沉默不語、頭髮花白的老民夫,忽然極其緩慢地、艱難地抬起手,摸了摸懷裡——那裡貼身藏著半塊硬得像石頭、不知藏了多久的麩皮餅子。

這是他用偷偷省下的一小撮鹽,跟一個監工隊裡還有點良心的老鄉換的,一直沒捨得吃。

他混濁的老眼在棚內昏暗的光線下,望了望身邊幾個同樣氣息微弱的同伴,又望了望棚外那被帆布縫隙分割成條狀的、灰濛濛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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