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嘴哨堡,庫房裡。
這比起冰泉子那邊的冰天雪地,哨堡裡的倉儲院好歹有幾面高牆擋風。
但寒氣依舊無孔不入,堆積的物資箱上蒙著厚厚一層白霜。
黃金鎬哈著白氣,搓著凍得通紅的手,指揮著手下十幾個偽軍士兵清點、搬運一堆剛到的補給品。
主要是凍得硬邦邦的土豆、蘿蔔,還有少量粗糙的雜合面,以及一些軍毯、棉襪之類的禦寒物。
彈藥箱也有點,但數目並不多,被皇軍招人看著,單獨碼在角落裡。
“都仔細點!數目核對清楚了!少了半塊土豆,仔細你們的皮!”黃金鎬扯著嗓子吆喝,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帶著股虛張聲勢的嚴厲。
他還是穿著那身略顯寬大的黃呢子軍服,挺著個大肚子,腰間皮帶也勒得緊點,試圖撐出點軍官的架勢,可眼神總忍不住往指揮室方向瞟,透著股小心翼翼。
一個瘦小的偽軍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道:“黃副官,哦不,黃長官……這點東西,怕是……不夠吧?
堡裡咱們自己人,加上龍隊長留下的那二十幾號,還有……冰泉子那邊要是再伸手……”
黃金鎬眼皮一跳,趕緊瞪他一眼:“閉上你的臭嘴!皇軍自有安排,是你該操心的?”
別看他嘴上罵著,心裡卻跟明鏡似的。這點補給,撐死了夠堡裡日軍和少數必要人員吃用十天半月。
龍千倫還甩下點人質,以及冰泉子峽谷那裡又有可能隨時可能提出什麼要求……就根本顧不上了。
黃金鎬現在這位置,尷尬得很。
名義上管著堡內部分後勤雜務,協助中島管理留下的偽軍,可實際就是個跑腿傳話、看人眼色的。
矢村少佐對他不冷不熱,中島中尉拿他當高階雜役,底下原來龍千倫的人對他這個“叛投”的前副官怕不是也是面服心不服,黃金鎬有時只感覺其實偽軍眼神里都藏著刺。
正煩躁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黃金鎬一激靈,趕緊挺直腰板。來的卻是中島中尉,臉上疤冷冷的。
“黃金鎬。”中島開口。
“嗨依!中島太君!”黃金鎬連忙小跑過去,躬身。
“傳矢村少佐命令,”中島語氣平淡,“立即準備五日的標準口糧,份外配給雙份的烈酒和防凍膏。打包妥當,預備好馱馬。”
黃金鎬心裡咯噔一下,賠著小心問:“太君,這是……要送出去?往哪兒送?冰泉子峽谷嗎?”
中島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警告:“不該問的別問。儘快準備好,少佐隨時要用。”
“嗨依!小的明白!馬上就派人準備!”黃金鎬不敢再多嘴,連聲應下。
中島轉身走了,黃金鎬這才直起腰來,望著他的背影,又看看院裡這點寒酸的物資,心裡像開了鍋。
五日的口糧,還要雙份酒和防凍膏?這不是給大隊人馬的,倒像是給少數精銳執行特殊任務的配備。再聯想到之前隱約聽說“烏鴉”被派出去了……
他忽然打了個寒顫,不是冷的,是心裡發毛。
矢村少佐這是又要有什麼動作?是針對馮立仁的偵察有了眉目?還是……別的什麼?
黃金鎬也不敢深想,趕緊吆喝手下加快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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