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山忽地又停,蹲下扒拉腳下雪。摸出半截凍硬的、黑乎乎的東西,湊到眼前。
“是啥?”馮立仁問。
雷山遞過去。是塊烤糊的土豆皮,邊緣有牙印。
“人留下的,”雷山說,“還軟乎,沒凍透。”
嚴佰柯湊近看:“不止一人。牙印大小不一樣。”
馮立仁把土豆皮攥進手心:“他們在這兒歇過腳。走,再快點。”
隊伍像受驚的獸,在亂石和深雪間拼命往前鑽。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一片黑壓壓的、比夜色更濃的影子。
是老林子邊緣。
雷山鬆了半口氣,啞聲:“到了。”
眾人卻不敢停,直到鑽進林子,讓密密匝匝的樹幹遮住身形,才陸續癱倒在雪窩裡,撥出的白氣連成一片。
馮立仁靠著一棵老松,胸口起伏。他攤開手心,那半塊凍土豆皮靜靜躺著,邊緣牙印清晰。
林子深處,風小了些,可黑暗更厚了。
“歇一刻,”馮立仁說,“不能生火。鐵坤,分點雪,合著乾糧末子,每人抿一口。”
劉鐵坤默默解糧袋。
旁邊,嚴佰柯正和雷山低聲說話:
“雷大爺,那凹坑……他們會不會留人盯著?”
“說不準。老獵戶盯梢,有時撤了,有時留個暗樁。”雷山摸出煙鍋,沒點,只叼著,“得防著。”
“林子深,他們不好跟。”
“嗯。可他們也熟山。”雷山頓了頓,“得儘快到‘鬼見愁’。那地界,不好找。”
正說著,林子深處隱約傳來一聲夜貓子叫,拖得長,悽悽的。
所有人都屏住氣。
過了好一會兒,再沒第二聲。
“是貓頭鷹吧?”李鐵竹小聲說。
雷山卻皺了眉,把煙鍋從嘴裡拿下來:“這季節,這地界,貓頭鷹不這麼叫。”
馮立仁站起身:“走。此地不宜久留。”
疲憊到極點的隊伍,再次掙扎起來,拖著凍僵的腿,沒入老林子更深的黑暗裡。
於正來走在隊伍中段,動作比旁人利索不少,不時伸手扶一把踉蹌的隊員。肋下早沒了纏裹的布條,只是下意識會往那個位置瞥一眼,彷彿舊傷還在隱隱作痛——那是記憶裡的疼。
身後,啞巴梁靜靜臥在風雪中。那幾塊黑石頭縫下的雪凹,正被新雪一點點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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