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千倫沒回頭，只悶聲道：“少廢話。走。”
幾人繼續往前走。
走出老遠，還能聽見後頭窩棚那邊傳來壓抑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被風撕碎了，飄得老遠。
病黃鼬忽然陰惻惻地開口：“大隊長心善。可這善心，那老頭可記不住，木村太君也記不住。能記住的，也就咱這幾個弟兄。”
龍千倫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低聲道：“記住了又能怎樣?”
病黃鼬沒接話茬。
冷不丁的，鷂子倒是忽然開口：“前頭就是木村太君的指揮部了。燈還亮著。”
眾人遠遠望去，在前頭不遠，一座用原木和厚帆布加固的半地下掩體裡，透出昏黃的燈光。
門口站著兩個曰本兵，端著槍，站得筆直。
龍千倫擺擺手：“繞過去，別驚動他們。”
幾人放輕腳步，貼著崖壁，從掩體側面繞過去。
剛繞到一半，掩體的帆布門簾忽然掀開，木村從裡頭鑽出來，手裡拿著個鐵皮酒壺，仰頭灌了一口。
他一眼看見龍千倫幾人，愣了愣，隨即用生硬的中文喊道：“龍桑！”
龍千倫腳步一頓，轉過身，堆起笑臉：“木村太君！這麼晚了，還沒歇著?”
木村走過來，打量了他們幾眼，目光在滾地雷手裡那盞馬燈上停了停，又移開目光，輕蔑的神色一掃而盡，問道：“是巡防呢?夜裡冷，辛苦了。”
龍千倫躬身回道：“不辛苦，不辛苦。太君，這是小的們應該乾的。”
木村點點頭，忽然問：“民夫那邊，有沒有異動?”
龍千倫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回太君，沒有異動。那幫刁民都老實著呢。”
木村聞言點了點頭，又灌了一口酒，目光在龍千倫臉上停了片刻：“龍桑，松野副官臨走時說了，讓你盯緊民夫，盯緊東側巡防線。出了差錯，唯你是問。”
龍千倫連連點頭：“明白，明白！太君放心，絕不出差錯！”
木村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把酒壺往他手裡一塞：“喝一口，也暖和暖和。”
龍千倫一愣，低頭看著那隻鐵皮酒壺，壺口還冒著絲絲熱氣。
他抬起頭，木村已經轉身往掩體走去，只丟下一句話：“喝完了把壺給我還回來。”
龍千倫捧著那隻酒壺，愣愣地站在原地。
滾地雷湊過來，眼巴巴望著那酒壺：“大隊長，你喝不喝?不喝給我暖暖身子……”
“龍千倫沒理他，只低頭看著那隻酒壺。壺身冰涼，可裡頭那點酒，隔著鐵皮，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滾!”
這時龍千倫忽然想起剛才那老頭看他的眼神……是一種渾濁的、恐懼的還帶著哀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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