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終一激靈：“馮叔，我在。”
“明兒個，你還去那塊石頭蹲著。不用盯溝口了，盯野羊道。等你爹要是回來，必定從那兒走。”
雷終愣了愣：“那溝口那邊……”
“我去盯著。”
馮立仁說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腳。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動作，只聽見骨頭節子咔吧響了幾聲。
他走到窨子深處，在李鐵蘭身邊坐下。馮程感覺到父親的氣息，從母親懷裡探出腦袋，小聲道：“爹。”
馮立仁伸手，在兒子腦袋上輕輕按了按。那手厚實粗糙，帶著外頭的寒氣，按在馮程腦門上，激得他一縮。
“睡吧。”馮立仁說。
馮程“嗯”了一聲，又把腦袋縮回母親懷裡。
黑暗裡，陳彥儒那邊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聲，隨即是壓低的咳嗽，僅僅咳嗽了幾聲，後來又止住了。
於正來摸黑問：“陳先生，咋了?”
陳彥儒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帶著點疲憊：“沒事，那個腿負傷的同志，剛喝了點水，又睡過去了。”
於正來輕輕嗯了一聲，也不再說話。
窨子裡又靜下來。
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能聽見土壁上偶爾掉下一小撮細土，能聽見外頭風聲嗚嗚的，貼著崖壁刮過去。
雷終靠在那兒，眼皮越來越沉。
他強撐著，想著自己還得出去蹲哨，可眼皮不聽使喚，一個勁兒往下墜。
恍惚間，他聽見劉鐵坤悶悶地說了句什麼，聽不清。
又聽見於叔低低地笑了一聲。
然後，什麼也聽不見了。不知過了多久，窨子口那道枯藤忽然又動了一下。
這回不是撥開，是被人從外頭輕輕撥動。
馮立仁猛地睜開眼，手按上槍把。
外頭那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子喘：
“立仁。”
是雷山。
馮立仁那口氣緩緩吐出來。他站起身，摸黑走到窨子口，撥開枯藤。
外頭站著三個人影，渾身是雪，眉毛鬍子都結了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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