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頭趴在地上，抬起頭，盯著那堆山藥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那老婆兒忽然“哇”地一聲哭了，撲過來，抱住黃金鎬的腿：
“老總！那是留種的！留種的啊！春上要下地，沒種咋整？俺們一家老小，就指著這地裡的收成活命啊！”
黃金鎬低頭看著她。那老婆兒臉上皺紋橫七豎八，眼淚順著皺紋淌，鼻涕也流下來，糊了一臉。
她抱著黃金鎬的腿，越抱越緊，哭得說不出話來。
黃金鎬一腳把她踹開：“滾你孃的！留種?你們種出來的糧，還不都是皇軍的？早交晚交，都是交！”
那老婆兒摔在地上，掙扎著爬起來，還想撲過來，被那年輕媳婦死死拉住。
兩個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哭聲在低矮的屋裡撞來撞去，震得人耳朵疼。
黃金鎬彎腰，把那堆山藥蛋往口袋裡裝。裝完了，拎起來掂了掂，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老頭還趴在地上，抬著頭，盯著他。那雙老眼裡，恐懼沒了，硬氣也沒了，只剩下一種說不清的、空空洞洞的東西。
黃金鎬心裡忽然一陣煩躁。他罵了一句，拎著口袋走出去。
外頭已經亂成一團。孫猴子帶著他那班人，挨家挨戶踹門，進去翻箱倒櫃。
有人從一間屋裡拖出半袋子雜糧，孫猴子一把搶過來，往地上一倒，糧灑了，他蹲下，一粒一粒往袋子裡撿。
有個老婆兒撲過來，抱住六猴子的腿，哭著喊：“老總，那是俺們一家老小半年的口糧啊！你不能拿走，不能拿走啊！”
六猴子一腳把她踹開：“滾！再嚎把你一起帶走！”
那老婆兒摔在雪地上，掙扎著爬不起來，嘴裡還在哭喊。
旁邊幾個偽軍站著看，有人笑，有人別過頭去不看。
周大疤站在一旁，臉上那道疤抽動著。他忽然轉過身，往村外走去。
黃金鎬喊住他：
“周大疤，去哪兒？”
周大疤沒回頭，只悶聲道：
“我……我去村口守著。”
黃金鎬盯著他的背影，“呸”了一口：
“沒出息的東西。”
馬三湊過來，低聲道：
“黃隊長，咱搜得差不多了。就這點東西，二十來斤山藥蛋，半袋子雜糧，還有幾捧乾菜。這村子……真窮。”
黃金鎬沒說話，只把手裡的口袋往地上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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