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一行人鑽進林子。
林子裡頭更黑，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鄭驥走幾步，就得停下來，摸摸前頭的樹，辨辨方向。後頭的人跟著他，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厚厚的落葉上，軟綿綿的，跟踩在死人身上似的。
王月娥趴在楊老六背上，閉著眼，嘴裡嘟囔著什麼，聽不清。穿山甲被架著，走幾步，咳幾聲，咳一聲，吐一口血。
瞎老崔跟在最後頭，一步一步的，穩穩當當。他那雙瞎眼瞪著前頭，瞪著那片黑，瞪得大大的，像是在看什麼似的。
不知走了多久，前頭忽然出現一棵歪脖子老松。那松樹歪得厲害，樹幹幾乎貼著地面，枝丫橫七豎八的，在黑暗裡張牙舞爪。
鄭驥站住，回頭望了望瞎老崔。
瞎老崔點點頭：
“往左。”
鄭驥往左拐。
又走了一袋煙的工夫，前頭出現一塊大青石。那石頭有一人多高，被雪蓋著，像個蹲著的巨人。
鄭驥又回頭望了望。
瞎老崔又點點頭：
“往右。”
鄭驥往右拐。
又走了一袋煙的工夫，前頭出現一個黑乎乎的洞口。洞口不大，被幾棵枯樹擋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鄭驥站在洞口，愣了好久。
瞎老崔走過來，伸手摸了摸那幾棵枯樹，摸了摸洞口邊上的石頭，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從喉嚨裡滾出來，聽著跟哭似的：
“二十多年了……還在。”
他說著，彎腰鑽進去。
眾人跟在後頭，一個一個鑽進去。
洞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可那股子氣味衝進鼻子裡——是乾草，是陳年的木頭，是這地窨子獨有的、說不清的、讓人心裡踏實的氣味。
瞎老崔站在洞裡，對著那片黑，站了很久。
外頭，風還在刮。
可這洞裡，風颳不進來。
王月娥被放下來，靠著洞壁，喘著氣。穿山甲也被放下來，躺在地上，咳得縮成一團。那兩個嘍囉縮在洞口，望著外頭那片黑，不知在想什麼。宋旗蹲在鄭驥旁邊，渾身還在抖，可那抖，不知是冷還是怕。
瘦猴從懷裡摸出火鐮，打了幾下，打著了一根細松明子。火光跳起來的一瞬，照亮了洞裡的景象——不大，也就兩三丈見方，地上鋪著乾草，角落裡堆著幾捆爛得不成樣子的東西，牆上還掛著個破鐵鍋，鍋底鏽穿了，漏著光。
瘦猴把那根松明子插在牆上，蹲下，望著瞎老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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