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老張就從一處背風的石崖子底下鑽了出來。
這地方是他昨兒個後半夜才尋著的，兩塊大石頭架著，上頭搭著幾根枯樹杈子，若是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個野獸窩。
老張在裡頭蜷了一宿，沒敢生火，就那麼縮著，把那件破羊皮襖裹了又裹，還是凍得夠嗆。
外頭的天色灰濛濛的，太陽還沒露臉，可那點光已經夠看清路了。
老張他站在石崖子口，眯著眼往四周望了望。風不大，可冷，刮在臉上跟小刀子割似的。
把狗皮帽子往下拽了拽，遮住耳朵，又把領口緊了緊，這才貓著腰，繼續往北邊那片老林子走去。
腳下是化化凍凍的雪泥，踩上去軟塌塌的，一踩一個深坑。
每走幾步，老張就回頭往後看一眼，看自己留下的腳印，還有後頭那片白茫茫的雪地。
腳印有些顯眼了，老張心裡自然是不踏實的。但也沒有法子，在這地界，雪還沒化透，要想不留印子，除非是烏鴉成精。
走了約莫一袋煙的工夫，前頭出現一條凍了半化的小河溝。
河溝不寬，兩三尺的樣子，冰面上汪著一層水，亮晶晶的，跟鏡子似的。
老張在河溝邊上站住，往上下游望了望。上游是山，下游也是山，就這一條道。
他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那冰。
冰不算厚，手指頭按上去，能覺著底下水的流動。
反覆想了一下，終究是站起身子，往上又走了幾十步，尋著一處窄些的地方，彎腰搬了幾塊石頭，一塊一塊扔在冰面上。
石頭砸下去，不出所料冰裂開了，水漫上來，很快又凍上一層薄薄的冰殼子。
老張接著又往下游走了幾十步，也扔了幾塊石頭。
都佈置好後他便又退了回去，踩著自己來時的腳印，一步一步往回走，走到一處亂石堆後頭，蹲下，盯著那條河溝。
等了半個時辰。
沒有人來。
他又等了半個時辰。
還是沒有人來。
太陽從山後頭露出臉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暈。
老張他眯著眼，又往河溝那邊望了望。什麼動靜也沒有。
只有那幾塊石頭，黑乎乎地趴在冰面上，周圍一圈碎冰碴子，在水裡慢慢漂著。
這回老張他站起身，隨後走到河溝邊，尋了一處冰稍厚些的地方，踩著石頭過了河。
過了河以後，老張回頭望了一下，心頭盤算。
遂決定不往北走，反而往東邊繞了一個大彎，直接鑽進一片亂石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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