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千倫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平的，沒什麼波瀾，可滾地雷讓他看得心裡發毛。
“沒說就不加了？”龍千倫道，“加了，木頭不出事，是咱的本分。不加，出了事，咱的腦袋搬家。你說加不加？”
滾地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悶聲道：
“加。”
龍千倫點點頭，又蹲回去，盯著作業面那邊。
遠處，一個民夫抬著木頭，腳下一滑，連人帶木頭摔在泥湯子裡。旁邊兩個監工衝過去，鞭子沒頭沒腦地抽下來。那民夫蜷在泥裡，抱著頭，不喊不叫，就那麼縮著。
龍千倫看著，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病黃鼬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望了望，低聲道：
“大隊長，那小子怕是不行了。”
龍千倫沒答話。
病黃鼬又道：
“要不……我去說說？”
龍千倫搖了搖頭：
“不用。說了也白說。”
病黃鼬點點頭，縮回去，繼續幹咂摸他那杆空菸袋。
龍千倫還蹲在那兒，盯著作業面那邊。泥湯子從靴子底下漫過來，他也不躲。風從峽谷口灌進來，帶著泥腥味和油鋸的油煙味，他也不躲。
就那麼蹲著，像一塊石頭。
滾地雷蹲在他旁邊，把那個窩頭啃完了，抹抹嘴，忽然低聲道：
“大隊長，您說……咱這輩子，就這麼著了？”
龍千倫沒答話。
滾地雷又道：
“在縣城那會兒，好歹還能吃口熱乎的。到了這兒，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一天到晚蹲在這冰窟窿裡，替人家看門。看好了，是應該的。看不好，腦袋搬家。”
龍千倫還是沒答話。
滾地雷嘆了口氣：
“算了，不說了。說了也沒用。”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往東邊巡防線那邊走去。
龍千倫還蹲在那兒，一動不動。
鷂子從枯樹那邊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站了很久，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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