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住了嘴。雷終手按上槍栓。馮立仁站起身,走到窨子口,側耳聽了聽。
外頭傳來一聲鳥叫,短促的,一聲,像山雀子。
雷山點點頭:“自己人。”
枯藤被人從外頭撥開一道縫,於正來貓腰鑽進來。他身上帶著外頭的寒氣,臉上凍得發紅,一進門就把枯藤重新掩好。
馮立仁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老於,外邊情況咋樣?”
於正來蹲到火堆邊,伸手烤了烤,才悶聲道:“馮大哥,啞巴梁那四個盯梢的,還在。換了班,還是四個人。蹲在老地方,一動不動。還有就是……”
於正來他停頓了下,“我在回來的路上,碰見一個人。”
“什麼人?”
“從南邊來的。穿著老百姓的衣裳,可走路的架勢不是老百姓。我在暗處看了半天,他沒發現我。後來他走了,往北邊去了。瞧著像是探路的。”
雷山眉頭一皺:“探路的?莫不是寧城那邊來的?”
於正來搖搖頭:“說不準。也可能是鬼子的人。那四個盯梢的還在,要是鬼子的人,不會從南邊過來。”
馮立仁沉默了片刻:“不管是誰,這幾天都得留神。小栓,雷終,你們倆輪著守夜。一人半夜,眼睛不許閉。”
趙小栓點點頭,悶聲道:“行。”
雷終也點了點頭,把那杆三八式往懷裡摟了摟。
李鐵竹把磨好的刀在褲腿上蹭了蹭,插回腰間的皮鞘裡,抬起頭:“姐夫,要是來人,咱是打還是撤?”
馮立仁盯著那堆火,盯了很久:“來人再說。”
李鐵竹點點頭,不再問了。
劉鐵坤往火裡添了根柴,那火苗子跳了跳,亮了些。火光映在李鐵牛臉上,那年輕的臉繃得緊緊的,不知在想什麼。
瞎老崔那邊,穿山甲又咳了幾聲。
楊老六縮在角落裡,眼珠子轉著,從馮立仁臉上轉到雷山臉上,又轉到嚴佰柯臉上,最後落在那堆火上。
楊老六低聲道:“崔爺,喝口水。”
瞎老崔擺擺手,沒接。
地窨子裡又靜下來。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的聲響,和洞外隱隱約約的風聲。
雷終蹲在他爹旁邊,忽然小聲道:“爹,您說寧城那邊的人,啥時候能到啊?”
雷山沒睜眼,只悶聲道:“別想太多,該到的時候就到了。”
雷終不問了。
趙小栓靠在窨子口內側,把那杆槍抱在懷裡,閉著眼,像是睡了。不過他那耳朵,可還支稜著。
李鐵竹把皮鞘裡的刀抽出來,在火光下端詳著,刀身上的紋路一道一道的,跟水波似的,他看了半晌,又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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