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此時雖已開春,但清晨夜間依舊帶著一股子寒意,一陣風颳過來,沒有人不被凍得發抖的。
黑山嘴哨堡指揮室裡的炭火,燒得只剩下猩紅的一層底子。
矢村坐在寫字檯後頭,面前攤著那張熱河地形圖,紅藍鉛筆劃得密密麻麻。
窗外天已經大亮了,可屋裡還點著燈,昏黃的光照在臉上,把眉骨下頭的陰影勾得格外深。
中島就站在門邊,手裡捧著個資料夾,約莫已經站了一炷香的工夫了。
“黃金鎬那邊,有沒有訊息傳過來?”矢村沒抬頭,悶聲問了一句。
中島翻開資料夾:“回少佐閣下,還沒有,不過按腳程算,他也該到頭道川了。”
矢村“嗯”了一聲,手指在“頭道川”三個字上點了點。“頭道川、二道溝,那幾個村子,上回沒去過。窮是窮,可窮有窮的搜法——糧沒有,人有。”
中島點點頭:“是。抓回來的人,怎麼處置?”
矢村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先關著。有用的留下,沒用的……再說。”把目光收回來,又落在圖上。
門被敲了兩下,山本推門進來。身上還穿著外出的軍大衣,領口掛著化了一半的霜碴子。他在門口立定,靴跟一併:
“少佐!黑風嶺前哨報,野羊道一帶沒有發現異常。馮立仁那幫人,像是縮排老林子裡頭了,一直沒有露頭。”
矢村沉默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
“縮排老林子?縮排去也得吃飯。”敲擊聲停了,“可他不出來,咱們就找不到他。找不到他,黑田大佐那邊就不好交代。”
山本遲疑了一下:“少佐,卑職斗膽說一句。馮立仁那幫人,要是一直縮著不出來,咱們就這麼幹等著?”
矢村抬起眼:“等?誰說要等?”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頭,手指點著啞巴梁那一片:“烏鴉那幾個人,盯了這麼久,盯出什麼來了?舊痕跡,老腳印,就是見不著人。說明什麼?”
山本和中島對視一眼,都不敢答。
“說明馮立仁知道有人在盯他。他知道,就不露頭。”矢村轉過身,盯著山本,“可他不是一個人。他手下有二十幾號人,有傷員,有女人,有孩子。這麼多人,要吃要喝,要吃藥。他能縮多久?”
山本點點頭:“少佐的意思是——等他熬不住了,自己出來?”
矢村搖搖頭:“等?太慢。得逼他出來。”
他走回桌邊,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涼了,皺了皺眉,放下。
“山本,黑風嶺那邊,再加派人手。野羊道那幾個口子,給我盯死了。一隻野兔跑過去,我也要知道它是公是母。”
山本頓首:“是!”
“還有,”矢村又道,“黃金鎬那幫人掃蕩回來,不管搜沒搜到東西,都讓他們在頭道川、二道溝那一帶再轉一圈。轉夠了,再回來。回來之後,歇兩天,再出去。一來一回,動靜越大越好。”
中島不解:“少佐,動靜大了,不是打草驚蛇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