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塞罕壩有個家》第430章 分兵回返,曙光初現(1)

作者:裴甘丹·2個月前

塞罕壩北,石坎子營地。

雷終一直半趴在洞口那塊石頭上,懷裡摟著那杆三八式,槍管被日頭曬得溫熱。

南邊那條路彎彎曲曲地穿過林子,朝啞巴梁去了。

路上早就沒有人的影子了,只有些踩亂的腳印,深的淺的,朝南邊走遠了,被風舔了幾日,印子已經淺了,再過幾日,怕是連腳印也看不出了。

雷終他把三八式放在土坡上,眼睛順著機瞄,始終在盯著眼前這條路,有四天了。

四天前李雲山帶著人走的時候,雷終就在這塊石頭上蹲著。

那天早上劉鐵坤起得早,天沒亮透就摸黑把灶火點上了,鍋裡的糊糊比平時稠,又把繳來的罐頭開了兩罐,肉撕碎了攪進去,攪得滿鍋油星子冒熱氣。

吃飯的時候洞口那片空地上蹲滿了人,碗挨著碗,膝蓋碰著膝蓋,誰也不說話,只聽見吸溜糊糊的聲響,像一片早起的麻雀在啄食。

李雲山端著碗蹲在馮立仁旁邊,中間隔著一隻空碗的距離。

他把碗裡的糊糊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沒有立刻站起來,又蹲了一會兒,才開口:“立仁,算算日子,我也該走了。”

馮立仁正在喝最後一口糊糊,聽見這話沒有停,把碗裡的喝乾淨了,把碗擱在地上,拿袖子抹了一下嘴。他看了李雲山一眼,只說了一個字:“行。”

李雲山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把腰間的皮帶緊了緊。他朝身後擺了擺手,沒有喊,只是擺了擺手。老韓從地上站起來,把槍從肩上摘下來挎好。劉德厚也站起來,把槍托上那幾道印子摸了一把,揣進懷裡。那兩個扛機槍的弟兄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二百來號人,稀稀拉拉地從地上站起來,有的彎腰撿碗,有的拍褲子上的土,有的把槍從背上摘下來換到肩上。沒有人喊口令,沒有人吹哨子,只有人站起來的聲音,骨頭節子咔吧響,褲腿摩擦的窸窣聲,槍托磕在石頭上的悶響。

雷終蹲在洞口那塊石頭上,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從他面前走過去。有人朝他點了點頭,他沒來得及回應,那人已經走過去了。趙小栓站在他旁邊,兩手抱在胸前,沒有動,就那麼看著隊伍從眼前過。劉德厚走過的時候,朝雷終看了一眼,那目光像在石頭上颳了一下,沒什麼溫度,可他記住了。老韓走過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些,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拍了拍雷終的肩膀,走了。

李雲山走在最後。他走到馮立仁跟前站住了,兩個人面對面,中間隔著兩步遠。馮立仁伸出手,李雲山也伸出手,兩隻手握在一起,晃了一下,鬆開了。

“下次見面,該是打圍場了。”李雲山說。

馮立仁點了點頭:“到時候你來,我讓人燒熱水。”

李雲山沒有笑,可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他鬆開手,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可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靴子踩在碎石上,嘩啦嘩啦響。他沒有回頭,一直走到林子邊,才停了一下,彎下腰撿起一根斷枝,扔了,又直起身,鑽進林子裡。雷終一直蹲在洞口的石頭上,看著那二百來號人的背影被林子一口一口地吞掉。先是李雲山的背影看不見了,然後是扛機槍的弟兄的背影,然後是劉德厚的,最後是走在最後的那個人的——他不認識那人,只看見那人揹著一杆槍,槍管上纏著布條,布條在風裡晃了一下,也看不到了。林子合上了,像一張嘴把話嚥了回去。

風從南邊刮過來,溼漉漉的,帶著林子和泥土的氣息。雷終把目光從林子裡收回來,落在地上的那隻碗上。碗是李雲山放下的,碗底還沾著一層糊糊的殘渣,已經幹了,裂開了細紋,像旱地裡裂開的泥皮。他跳下石頭,走過去彎腰把碗撿起來,拿手指頭颳了刮碗底的殘渣,塞進嘴裡。幹了的糊糊在舌尖上化開,沒什麼滋味了,可他嚼了兩下才嚥下去。他蹲回石頭上,把碗放在腳邊,又往南邊那條路望了一眼。

這條路上已經沒有人了,只有風,吹著路邊的草葉子,草葉子窄窄的,迎著風擺。路伸進林子裡,林子是暗的,看不清裡頭有什麼。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把槍重新摟進懷裡,槍管還是溫熱的。

於正來從地窨子裡鑽出來,走到他旁邊蹲下。於正來沒有去看那條路,先看了看雷終腳邊那隻碗,又看了看雷終的臉。“人都走了四天了,還能從林子裡冒出來?”

雷終沒有回頭:“我知道。”

於正來又問:“那你蹲這兒看啥?”

雷終想了想,說:“看路。”

於正來沒有再問。他蹲在雷終旁邊,也往南邊望了一眼。什麼也沒有,只有風,熱烘烘的,從荒原上刮過來,吹得人領口鼓起來又落下去。他蹲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走了。

雷終還蹲在石頭上,摟著槍,望著那條路。他想起李雲山走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不是望他,是望這個營地,望那幾間低矮的地窨子,望洞口那片被踩得發亮的空地,望空地上那幾根沒燒完的柴火棍子。那一眼很短,像在數什麼東西,數完了,轉回頭,走了。

風又刮過來,熱烘烘的,帶著乾草和塵土的氣息。雷終把槍換了個方向,繼續蹲著。天還早,日頭還在頭頂上,不急著回去。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