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不清了。
記憶裡他的面容都有些模糊。
張鳳城雖然優秀,但關寶珍見過的優秀的男人太多了,多到,張鳳城其實也很普通啊。
報復成了她活下去的慣性,而非目的。
當最後一個仇人的血也涼透,慣性驟然停止。
她站在原地,四下環顧,只看到一片茫茫然的空無。
沒有他的人生,無論怎樣精彩或慘烈,終究是沒意思的。
這念頭比恨更致命。
它抽走了她最後一點力氣。
於是她去了他墳前。
不是殉情——那種過於浪漫的詞彙配不上她滿手的血汙。
更像是一個走了太久、太累的旅人,終於決定回到起點,在自己唯一認可的那點“乾淨”旁邊,永遠睡去。
愛與不愛,或許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世上只有在他身邊,她才能做回片刻那個簡單的、童年時期、互相喜歡著的、又不敢靠近的、乾乾淨淨的、兩小無猜。
這就夠了。
馬春梅並不知道中間這許多慘烈的細節。
她只知道,寶珍死後,自己心裡那點恨,早就煙消雲散了。
只剩下綿長的疼惜和悲哀。
這個被命運錯換、被至親聯手推進深淵的女人,有什麼錯呢?
錯的是苗招弟那畜生!
錯的是阮家那些眼高於頂的壞種!
錯的是關老太太那黑了心肝的!
而現在,馬春梅要面對的,不光是眼前這點風浪,更是未來那場早已註定、更加龐大殘酷的迫害。
這不是她選擇報復或不報復就能躲開的算計。
那冰冷的棋局已經佈下,執棋的手,正懸在寶珍和她全家命運的頭頂。
馬春梅摸不清阮夫人究竟是站在自己這邊,還是對立面。
有些事,想試探,就得找個不顯山不露水的由頭。
她知道阮夫人每天習慣去部隊招待所吃飯,便提前和家裡打了招呼,掐著下班的點,也往招待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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