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該吃飯了。
三人找了一家看起來乾淨實惠的飯店。
坐下點三碗麵,等結賬的時候,施金花搶先掏出錢來:“這頓我請!”
杜麗娟哪能讓她請,立刻按住她的手:“不行不行!哪能讓你掏錢!我來!”
“你這一路照顧我,又買這麼多東西,這頓必須我請!”施金花不鬆手。
“你跟我還客氣啥!這頓我請定了!”杜麗娟使勁想把錢塞給服務員。
兩人在櫃檯前,你推我擋,一個攥著錢不肯收,一個硬要往服務員手裡塞,胳膊都快扭到一起了,搶得跟要打架、又像在跳一種古怪的付賬舞似的。
小周姑娘站在一旁,臉羞得通紅,腳趾頭都快在鞋裡摳出個三室一廳了,心裡尷尬得要命。
她真的,永遠也沒辦法習慣媽媽這種性格和做派。
奶奶家的人背地裡都說媽媽是個潑婦,佔便宜沒個夠,什麼事都要爭個上風,寸步不讓。
可問題是,媽媽自己完全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覺得這是能幹、是厲害、是沒人敢欺負。
就像現在,為了幾塊錢的飯錢,在公共場合跟施姨拉扯扯扯,嗓門還不小,引得旁邊的人都往這邊看……
小周姑娘真恨不得地上有個縫能鑽進去。
她低著頭,假裝研究自己的鞋尖,心裡又羞又惱,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為什麼別人的媽媽都溫溫柔柔、輕聲細語的,偏偏自己的媽媽就這樣?
不管什麼事情,都不知道羞愧,永遠的大聲大氣大喊,一點教養都沒有。
杜麗娟終於搶贏了付錢,得意洋洋,一扭頭看到閨女這表情,當下就是一團火吞在肚子裡。
杜麗娟一回頭看到了女兒的眼色。
杜麗娟也不是什麼好性兒的女人,脾氣火爆是出了名的。
但她對自己人的包容度卻很高。
在她家兩個孩子小時候,她其實更偏疼女兒些,因為女兒乖巧、可愛、聽話。
在杜麗娟看來,反正兒子女兒實際上都是抱養的,所以她心裡根本沒有重男輕女那根弦,對乖乖女兒反而傾注了更多期待。
可這份期待,漸漸變成了恨鐵不成鋼。
女兒越大,越顯出一種溫吞水似的、沒主見的性子,讓她看著著急。
但杜麗娟到底是個聰明女人,時間長了,她也咂摸出點別的滋味來——女兒好像從心底裡,隱隱有些看不起她這個媽,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厭惡。
剛發現這事兒的時候,杜麗娟覺得非常憤怒,心都涼了半截。
自己掏心掏肺養大的孩子,竟這樣看待自己?
可時間久了,那股憤怒慢慢被一種更深的疲憊和看開了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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