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種可能:他們翻下了斷崖。
這並非天方夜譚。
自從師部將離敵區最近的獨立團派來協助他工作,鄭鳴山便徹底摸清了這支部隊的能耐。
他們就駐紮在鬼子炮樓三十里外,鬼子卻不敢輕易招惹。
人人穿著繳獲的日軍軍鞋,手裡扛著三八大蓋,下河摸魚、上山獵鷹,攀山越嶺如履平地。
那六十來米高的斷崖,對這群常年鑽山的漢子而言,根本不算難事。
念頭一定,鄭鳴山瞬間決斷。
他抬手按住眾人的槍身,用極低卻異常清晰的聲音下令:
“都別慌!把槍口往下壓——是自己人!”
他與九連在酒站同吃同住多日,早已熟稔他們在密林中的聯絡暗號。
他捏著嗓子,模仿起九連獨有的布穀鳥叫:
布穀——布穀——
三長,兩短。
只是他學得實在勉強,少了幾分九連人融入山林的靈氣,硬邦邦的,像生捏出來的調子。
陳班長愣了一瞬,立刻反應過來,迅速壓低槍口,依舊靠在樹後保持戒備,指尖的手榴彈始終沒松。
鳥叫聲剛落,對面立刻回以三聲長、兩聲短的蛐蛐叫,模仿得惟妙惟肖,幾乎能以假亂真。
同時,那步步逼近的腳步聲驟然停住。
石成山當即就要上前確認身份,身體還沒動,就被身側的騾子狠狠踹了一腳。
他忍著疼不敢吭聲,只聽騾子壓著嗓子低吼:
“暗號節奏對上了,可你聽不出來調子不對勁?鬼子挺進隊個個會說中國話,學個鳥叫算個屁?你上去就是送死!”
騾子向左右一揮手,示意兩側悄悄包抄,又比了個抓活口的手勢。
一番暗語對接後,林子徹底陷入死寂。
鄭鳴山這才稍稍鬆了半口氣,後背的冷汗卻已經浸透了軍裝。
下一秒,樹影猛地分開,三道灰布身影藉著林木掩護,閃電般躥到電訊班兩名女譯電員身後。
一手死死捂住嘴,一手磨得雪亮的匕首已穩穩抵在咽喉。
為首那人臉上塗著黑灰,只露出一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當他看清譯電員身上的灰布軍裝、領口的部隊標識,還有那張熟悉的面孔時,整個人瞬間僵住。
這不是譯電員春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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