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倆少扯犢子!”羅富貴一擺手,衝通訊員老張吼道,
“老張,去把李響、王鐵頭、傻二蛋都給我提溜過來,順便把鄭組長也請過來!”
通訊員老張沒顧上擦汗喝水,一個翻身就往交通壕裡躥。
“馬上通知各排各班,清點人數、檢查彈藥,所有能用的手榴彈、子彈全部集中!”
羅富貴對著他背影又補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卻格外堅定:
“告訴弟兄們,做好突圍準備。胡老大那邊,已經在給我們開路了。我們現在守的每一分鐘,都是在給主力掙時間,也是在給我們自己掙活路!”
說完,他快步摸到工事最前沿,扒著觀察孔往外望了一眼。
今天已經連續打退鬼子大規模衝鋒三次,小股滲透更是數都數不清。
山下的鬼子暫時消停了,晚霞一點點沉下去,天就快黑了。
總算是把陣地守住了。
可下一輪猛攻,還能守得住嗎?
也許……不用再守了。
該回家了。
羅富貴咬了咬牙,狠狠吐掉一口帶血沫的唾沫,轉身對著陣地裡的戰士沉聲佈置:
“重機槍還有多少子彈?這玩意太沉,撤退帶不走。全部壓上彈排,再守一波就直接拆了藏好,記住——槍機單獨藏,做好標記!”
他戀戀不捨地摸了摸九二重機槍的槍身,又吼道:
“三排,支撐柱的炸藥埋好了沒有?你們幾個別在這兒杵著!
兩翼步槍手分散,打短點射,不準浪費子彈!
等主力那邊訊號一響,胡老大會帶著一營捅鈴木弘的腚眼,高一刀也會帶著二營拖住在西山樑上的鬼子。剩下就靠我們自己了。準備充分點。”
幾個班長齊聲應命,立刻分頭調整陣地、收攏人員,完成羅富貴交代的任務。
羅富貴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狠狠吸進一口裹著硝煙的冷風,肺裡像扎進了碎玻璃,疼得鑽心。
他抬眼,目光越過陣地,死死釘在後方那片被密林遮得嚴嚴實實的山崖。
沒人知道,九臂石這處插翅難飛的絕地,藏著一條只有他和衛生兵何根生爛在肚子裡的退路。
當初為掩護總部突圍,九連硬生生從鬼子手裡奪下了九臂石天險。
羅富貴一踏上這塊陣地,後脊樑就發緊——這裡三面懸崖,正面山坳卡死了山下唯一能過騾馬大車的出山要道,居高臨下,只有一條山脊險路連著山下,堪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可地形太突出、太孤立,一旦被圍,就是插翅難飛的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