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熬了三天三夜的疲憊也一掃而光,頓時幹勁十足。
他起身把靠在洞口的中正式背到身上,又扯下斜挎在肩的槍套,抽出裡面的快慢機檢查了彈匣——彈匣裡滿滿的二十發子彈。
整套動作在他手中行雲流水。
檢查完後,他將快慢機放到蘇青沒受傷的右手邊,道:“給你防身。你精神好些了,我出去一趟,給你尋摸點補身體的好東西。這幾天光餵你米湯鹽水,嘴裡早該淡出水了。”
蘇青下意識皺了皺眉:“別亂跑,這一帶鬼子的封鎖線還沒撤,碰到搜尋隊麻煩。”
話一齣口,才發覺自己語氣裡的擔心太直白,又補了一句,硬邦邦的,“我可不想剛醒過來,就得給你收屍。”
胡義眼裡的笑意更深了,連帶著糙啞的嗓子都軟了幾分:“放心,這一片的林子,我閉著眼都能走。鬼子的巡邏線到不了這兒,半個時辰就回來。”
話音落,他已經貓著腰出了洞口,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灌木叢裡。
只留下洞口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的枝葉。
不到一個時辰,洞口就傳來了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胡義回來了。
他身上沾了點山間的露水和草屑,褲腿溼了大半,手裡拎著兩條處理得乾乾淨淨的冷水魚,還攥著一把帶著泥土的野蔥,眼裡帶著點得意的亮:“山澗裡摸的,這魚沒土腥味,最補身子。”
沒等蘇青說話,他就忙活開了。
他先把魚放到巖縫下的水窪裡衝乾淨,又從揹包裡翻出兩個繳獲的日軍鋁製飯盒。
一個接了山泉水,放進洗乾淨的野蔥,又小心翼翼從揹包裡翻出一節竹節,撤掉竹節上的堵頭,手指輕輕一彈,幾顆大鹽粒子掉了進去——那是之前在酒站從坎九那個走私商手裡搞來的,金貴得很,他一直藏在揹包最裡面,輕易不捨得用。
另一個飯盒,他用石頭在洞壁邊壘了個簡易的灶,又撿了些乾透的松枝,蹲在山洞最靠裡的拐彎處生火。
松脂易燃,煙又小,火星子噼啪響了兩聲,橘紅色的篝火就燃了起來。
暖融融的光瞬間鋪滿了半個山洞,把之前散不去的陰冷潮氣,烘得一乾二淨。
他沒忘了防著火光暴露。
生好火,就從揹包裡翻出一塊從鬼子軍官的帳篷上剪下來的厚黑帆布,用兩根削好的樹枝撐在山洞的拐彎處。
剛好把篝火的光擋得嚴嚴實實,連一點亮都漏不到洞口去,卻又留了足夠的縫隙通風,不讓煙悶在洞裡嗆著蘇青。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全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練出來的本事,利落又周全。
蘇青就靠在揹包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忙活。
他的動作很快,卻一點都不毛躁,蹲在篝火邊,時不時用樹枝撥一下火堆,調整飯盒的位置。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下巴上的胡茬、眼下還沒消的烏青,都照得清清楚楚。
這三天三夜,他沒合過幾次眼,沒吃過一頓熱乎飯,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如今她終於醒了,能坐起來了,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決的男人,才終於有了點菸火氣,忙著給她煮一碗熱魚湯。
他收拾得極其細緻,只是這煮魚的法子蘇青從沒見過。








